冰蓝光华渐渐收敛,如同巨兽缓缓阖上的眼睑。
吴天邪半跪在箐身旁,粗糙的指尖搭在她冰凉的手腕上。脉搏细若游丝,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微不可查的震颤,像是暴风中飘摇的烛火。眉心的王冠烙印已彻底暗澹,唯有一道裂痕处还萦绕着极微弱的光晕,几近熄灭。
他沉默地看着她苍白如冰雕的脸庞,记忆中那个在归墟星港外、一袭素衣踏冰而来的清冷身影,与眼前这个为了他燃尽血脉、几近灯枯油尽的少女重叠。
她本该是冰螭王族最后的继承者,肩负着血脉延续与先祖荣光。她本可以远远避开这场与己无关的劫难,凭借空间天赋和冰螭传承,在任何星域安然修行。
但她选择了留下。
从焚星废墟到血沸之渊,从永寂寒渊到归墟星港,再到这被污染与死亡笼罩的古老遗迹。每一次绝境,她都站在他身侧;每一次他濒临崩溃,都是她用冰螭之力为他铺就生路。
现在,她躺在这里,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欠你的……太多了。”吴天邪声音低哑,像砂纸摩擦冰面。他没有再多说,将怀中最后一枚从归墟星港带出的、蕴含微量生命规则的低阶灵晶捏碎,引导那稀薄的生机缓缓渡入箐的经脉。
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最深处。现在不是愧疚和自责的时候。红袍逃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箐需要更系统的救治和能量滋养;而那个被抛弃的俘虏,还躺在不远处,奄奄一息,却可能藏着关乎生死的秘密。
他需要情报。
吴天邪最后看了箐一眼,确认她呼吸暂时平稳,才站起身,拖着沉重如灌铅的躯体,一步步走向那名倒在血泊与冰晶碎片中的红袍修士。
此人是之前围攻中那名使用契约长矛、被冰霜獠牙林重创的恒星巅峰。此刻他仰面躺着,胸口、腹部多处贯穿伤,冰霜之力仍在伤口边缘蔓延,暗红色的红袍已破烂不堪,露出下方布满契约反噬伤痕的惨白皮肤。他的气息极其萎靡,但眼球还在转动,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吴天邪,眼中满是绝望、怨毒,以及一丝被抛弃的茫然。
吴天邪在他身前三步停下,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这名阶下囚。对方虽重伤,却仍试图调动残存能量,体表微弱的契约符文明灭不定,似乎在酝酿某种自杀式的反击或自我了断。
吴天邪抬起左臂。
黑色冰晶骨甲表面,那枚冰蓝色的核心光芒微微流转,一股混合了极寒与混沌侵蚀的威压如无形的手掌,狠狠按在红袍修士身上。
噗。
红袍刚凝聚到喉咙口的契约咒文瞬间溃散,体表的符文光芒像被掐灭的烛火,尽数暗下。他喷出一口夹杂冰碴的污血,浑身抽搐,眼中的怨毒终于被恐惧取代。
“议会的……审判官会……找到你……”他嘶哑着,声音破碎,“你……逃不掉……永恒冰心……也不是你的……你只是……龙皇残念的……容器……”
吴天邪没有理会他的诅咒。他单膝蹲下,右手直接扣住对方咽喉。指尖冰冷,没有丝毫颤抖。
“我问,你答。”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冰渊深处的死水,“骰渊议会为什么出现在这片遗迹?你们要找什么?”
红袍修士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声,像在笑,又像在咳血:“你以为……我会……”
吴天邪没有重复问题。他扣着咽喉的右手,一缕极其稀薄、却同时混杂了混沌侵蚀、冰渊寒意以及一丝被净化压制后依然危险的归墟衰败气息的能量,如毒蛇般钻入对方颈部经脉。
红袍修士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剧痛或能量冲击,而是规则层面的侵蚀。那缕能量所过之处,他体内本就因契约反噬而濒临崩溃的能量回路,如同被浇了强酸的蛛网,无声无息地溶解、断裂。更恐怖的是,一股万物终结、灵魂归寂的虚无感,正沿着经脉向心脏和意识核心蔓延。
这是他在渡桥时吞噬、后被冰心之力镇压在左肩骨甲深处的归墟之引残渣。吴天邪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具体会造成什么后果,但他很清楚——任何生命体,对“彻底湮灭”的恐惧,都刻在本能最深处。
“我说!”红袍修士崩溃了,声音带着扭曲的哭腔,“停下……求你停下……”
吴天邪收回了那缕归墟侵蚀,但手依旧扣在他咽喉。
红袍修士大口喘息,像溺水者浮出水面。他看向吴天邪的眼神,已从怨毒变为彻底的恐惧。这不是人,这是披着人皮的、连议会情报都未能准确评估的怪物。
“我们……第七肃清小队,明面任务是配合第六研究组,催化并回收那颗被污染霜骸龙王的龙心结晶……”他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秒就会再次被那种虚无吞噬,“但队长……林藏……星系级那家伙,他还有一个议会直属的隐秘指令……”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寻找这片遗迹深处、当年霜骸龙族封印的一个……‘坐标锚点’。议会高层怀疑,这个锚点关联着……某件失落古器的下落,或者某个特殊空间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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