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也无妨,”在邱启名眼中,身负命案的潘集似乎已经是个死人了,“大人命我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三小姐,包括一些敢拦她路的猫三狗四。”
自然也包括胆敢惹她不快之人。
那宿迁的刘正不仅惹得三小姐火冒三丈,还让她病了,只去一颗脑袋都太便宜他了,合该挫骨扬灰扔进江里喂鱼,可惜时间不够。
邱启名的目光狠而凛冽,瞬间跟平日的圆溜溜的无辜少年天壤之别。
不过这个人竟然会知道此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确信自己做得干脆利落,身边没人知道。
回想起来,估计也就是自己需赶路而每过驿馆便要更换快马这件事,让自己暴露了行踪。
原以为潘集是个戴罪之身,会卑微谨慎做人,没想到还是喜欢到处惹事生非,竟敢反过来监视他。
邱启名想了想,想起了潘集有个行踪飘忽的帮凶,是个有点儿手段的船老大。
搞不好他就是潘集的耳目,而自己的行踪也是由他报告给潘集知道的吧?
潘集余光瞥了眼饮血利刃,按住抖动的嘴角,不肯露怯。
他知道自己还有胜算。
“那谭宪台呢?”他故作淡然道,“谭宪台也知道你和你家大人都干了什么?这事儿传到他耳中,可不太好吧?”
“……”
邱启名的沉默让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谭九鼎与徐绮的关系非同寻常,不能当做普通人来处理。
他又是巡按御史。
别看一副吊儿郎当的鬼模样,但打过几次交道之后,潘集就明白,对方是那种表面不羁,实际极有原则之人。
谭九鼎若是知道刘正的下场,一定不会轻易算了,因为这不合法度。
梁雁坐在代理都指挥使的位置上,离坐稳只差一步之遥。
不过他要手握权力,并非为了满足私欲,而是要有足够的底牌跟某些人斗。
现在关键时刻,若真让谭九鼎给咬上,那于他谋划大事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点身为亲信的邱启名,再明白不过。
所以,他得想法子堵潘集的嘴。
雁翎刀不由地倾斜了几度,正是割颈放血的好位置。
潘集冷吸口气,屏住,嘴边只噙着掩饰恐慌的假笑,不肯退让。
“我多少还是有几个朋友的,若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他赌自己对梁雁还有用,对方下不去手。
过了片刻,院外传来些许响动,可能是哪个家仆从院门前经过。
这一瞬的功夫,雁翎刀就“嗖”地收回了鞘中。
潘集知道自己赢了,这颗惴惴不安的心才总算落进了肚里。
表面上还要装样,哼笑:“潘某三日内需得一艘快船离开徐州,此事多劳邱千户费心周旋啦。”
他提出要求,知道对方不会拒绝了。
邱启名也哼了声,没应,又算是应了,提气踮脚,纵身飞上墙头,一个撑身闪出不见了。
三日,时间异常紧迫。
徐绮算了算他们在徐州停留的日子,不算今天,已经过了三日。
从安富田嘴里再套不出其他有用的东西,她与谭九鼎从司狱司走了出来。
“这家伙一口咬定那神仙药的海上方就在南鹤手里,你怎么看?”
徐绮抬眼瞧他,看出谭九鼎眼底意味深长的内容,知他是故意,不由地叹息。
“安富田的话也并非全真。”
谭九鼎以为她要狡辩,挑起剑眉。“怎么?你觉得他还在撒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吓得屁滚尿流,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替同伙隐瞒?
徐绮摇了摇头。
“不是,他没说谎,但他的话并不能做为凭证,”她解释,“因为他知道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谭九鼎的粗眉挑得更高了,正要开口问,却听见她又说:
“方子不在先生那里,而我或许知道,它在什么地方……或者说,是谁拿走了它。”
谭九鼎为这冷不丁的吐露怔住了一瞬。
“你知道?”
“嗯。”
而徐绮抬头看他的眼神澄澈坚定,也不似是在为了保护南鹤先生而徒然撒谎。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随我来。”
说罢,她提裙迈开莲步,轻而快地走在了前头。
谭九鼎只能跟随,走了一段路,却发现她没出知州衙门,反倒是往深处走。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衙门的二堂花厅。
苗纪还留在那里,正逢张典史来跟他交待安置南鹤先生孟敏行的事宜。
见到他们迈进来,张典史讪笑着躬身退到了一边。
“如何?”
苗纪揉着微微酸胀的额角,一脸疲惫地开口问他们审讯结果。
谭九鼎回了句:“都撂了。”便不再继续说了。
苗纪等不到后话,心里正纳闷,就听见徐绮张口道:“我们有要事相商,需得请众人回避。”
苗纪点头,不疑有他,打发了张典史和几个护卫伺候的衙役。
厅内外只剩他们三人。
还以为他们要说从安富田口中打探出的秘事,谁知徐绮劈头盖脸就说:“那神仙药的方子,是在苗知州手中,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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