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湘水盟誓
和尚吟唱经文的声音悠悠漫开，裹着寒风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刘熙执起清香，躬身行祭拜大礼，岸边所有人齐齐敛衣跪地。
十几名小吏捧着连日来各处送来的祭文，列队走到焚帛炉前，拿起文稿高声报出落款。
“松平书院贺檀芝，祭文一篇。”
话音落地，纸卷投入炉中，火苗转瞬卷住文稿，袅袅青烟扶摇而上，仿佛将满腔哀思直递云天。
“碧云书院，祭文一篇。”
一篇篇祭文依次焚化，各家书院文人的名号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这些读书人师门各异，他们今日的举动，便是身后整片士林的态度。
此前叛军在书院行杀伐之事，本就让一众文人学子愤怒惊恐，偏那些素来德高望重的大儒竟选择依附叛党，跟着叛军一路逃窜去了平津，此举，算是折了南省文人的气节，多少人为此羞愤痛哭。
起初听闻朝廷派女官主事治理地方，一众文人更是心生抵触，皆以为朝廷在羞辱南省，闭门不肯与官府往来。
直至亲眼瞧着南省各处事务迅速重回正轨，众人方才正视朝廷安定南省的心意，认可了这群从京城来的官。
数日前在水云镇当众问政，更是让他们彻底看清朝廷安抚百姓肃清乱局的决心。
今日这场公祭，便是南省文人向朝廷表明立场的方式。
只是，清朗的天空风云突变，大风突起，吹得炉中燃烧的余烬四散升空，白幡猎猎作响，满地纸钱被风卷起，围绕在整个祭台之上，像是老天在拨弄风云示警。
人群哗然，不少人都被吓到了。
见状，刘熙立刻扬声道：“维今日烽烟四起，逆贼构乱，祸乱南疆，乡邑倾颓，阡陌荒芜，兵戈所至，士民流离，壮者殒于锋刃，老弱困于饥寒，孤魂漂泊郊野，无棺椁以安身，无香火以寄思，悲风漫野，怨气难平。
今吾奉天命抚乱，备清醴薄馔，躬临致祭，慰尔诸灵，愿诸位亡魂抛离乱世苦楚，消解胸中怨怼，安然轮回，往生乐土，伏乞昊天垂怜，宽宥众生相残之过，速扫逆寇，早息干戈，愿疮痍之地重归安稳，耕者得田，居者得舍，四时无兵祸侵扰，万民共享清平。”
她的声音被疾风吹得七零八落，但铿锵有力的语气却清晰无比，风势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乌云在头顶迅速凝聚，大风猛地掀翻长案，所有祭品散落一地，人群再度哗然，许多人都慌忙站起来，也有胆子小的，被这一场面惊得哭了起来。
刘熙立刻高举手中香烛高喊：“苍天慈悲，我等祭奠亡灵，无不敬之意。”
她的衣裳在大风中猎猎作响，声音断断续续的落进就近百姓的耳朵里。
‘轰隆隆’的雷声在乌云中炸响，震得众人心头都跟着颤动。
突然，‘咔嚓’一声，天空被两道刺眼的闪电猛地撕开，势头直奔平津方向而去。
尖叫声炸响，人群慌乱，但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场异象。
刘熙不过愣了一瞬，立刻揽袍跪下：“人间战乱，亡魂难安，还望上天垂怜，指点迷津。”
又是‘咔嚓’一声，紫色的闪电再次撕开天空直奔平津方向而去。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平津尚未收复，亡魂就不得安息，这是上天示警。”
慌乱的人群完全无法静心思考，所有人都手足无措，即便是刘熙，脸色也有些苍白。
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直接浇灭所有香烛，青烟熄灭，祭台上一片狼藉。
刘熙站起来，解下狐裘丢在一旁，身上的紫色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沾染了雨水后，留下大片洇湿的印记，她扶了扶玉冠，郑重行礼叩拜。
“汉地血脉，代代相传，祖宗共法，社稷为先，今有贼人，伪奉天命，乱我一方，上天示警，责成乱党，凡辈惭愧，今对湘水盟誓，必早日平乱安民，共饮湘水者，起誓天听，若乱国之社稷，扰一方安宁，全族反噬，无福难终，望上天慈悲，怜悯我的凡辈，息怒宽恕，待国土收复，再告上天。”
她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所有人都跟着跪下。
倾盆大雨瞬间收住，风势紧跟着减弱，聚集在头顶的乌云也慢慢散开，阳光再次洒落。
全场寂静，就连超度的和尚也安静了。
如果不是身上还留着雨水的潮湿，谁敢相信刚刚那一幕是真的在眼前发生的。
跟在刘熙身边的官员全都一脸惊愕，刘熙自己也惊了，急忙磕头一拜。
公祭刚结束，叛军作乱激怒上天的消息就像风一样传开。
衙门里，刘熙换了衣裳出来，她抱着汤婆子刚坐下，王思岚几人就脚步匆匆的赶来。
“天生异象是真的？”她们满脸都是好奇，显然，公祭时的天象把她们也惊到了。
刘熙喝了口热茶，笑了一声：“老天若真有眼，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祸乱江山百姓的事了。”
杜寻雁忙压低了声音问：“是你做的？”
“好师姐，我可没这个本事。”刘熙依旧在笑。
王思岚急得不行：“这都入冬了，那鬼天气怎么就那么配合呢？你怎么做到的？哎呀，快告诉我，我太好奇了。”
刘熙笑得更开心了，见她们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才说：“天气是真的，我找人算了，水边天气多变，会有大风，我原想着有风就行，下雨打雷真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也是随机应变，不得不说，时机掐得刚刚好。”
“那不就是老天示警？”她们都有些信了。
刘熙抱着汤婆子笑道：“那就当是老天示警吧，等这些来参加公祭的人回去，消息会以更离奇的描述传遍南省，平津重鬼神之说，公祭时那些事，足够动摇平津民心，扯掉叛军民间依仗了。”
她敛住笑意，看向她们：“把我今日对湘水盟誓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出去，机会难得，这不仅是动摇平津民心的大好机会，也是让整个南省有心之人老实的机会，往后谁再敢在南省作乱，老天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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