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的布偶成了孩子们的宝贝。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选了小鸡布偶,说要让它陪着南瓜苗长大;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抢了松鼠布偶,说要学王大爷磨石头;最小的那个小女孩抱着兔子布偶,小心翼翼地放在薄荷幼苗旁边,说要给它当“小棉被”。“你们看,”张大妈笑着对石蛋说,“这跟你当年抱着糖纸灯笼到处跑,不是一样的吗?”
周砚田的“小团”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嘉宾”。孩子们轮流给它喂小米,石蛋趁机教大家辨认鸡的年龄:“看爪子上的鳞片,越光滑越年轻,就像看树干的年轮,圈越多岁数越大。”他说起当年老三偷喝青梅酒的事,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小团仿佛听懂了,突然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落在铁皮桶沿上,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王大爷的“加油石”被摆在每棵幼苗旁边。他让孩子们在石头背面画自己的手掌印,说:“这样小苗就知道是谁在照顾它,会长得更起劲。”有个孩子问:“王爷爷,您当年的石头上,也有杨爷爷他们的手印吗?”王大爷笑了,从铁皮盒里掏出块最大的石头,背面果然有几个模糊的手印,有的大有的小,像朵开了十年的花。
中午时分,石蛋在“新芽角”旁支起个小桌子,摆上李淑琴的山药糕、张大妈烤的芝麻饼、杨永革煮的野栗子。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吃得满脸都是渣,石蛋给他们讲十年前的社区故事:杨永革的柏枝扫帚怎么驱邪,张大妈的酸豆角怎么配面条,周砚田的青梅酒怎么埋在海棠树下,王大爷的鹅卵石怎么画出笑脸,李奶奶的腊鱼怎么挂在屋檐下晃悠悠。
“那时候我跟你们一样大,”石蛋咬了口芝麻饼,饼上的芝麻沾在嘴角,像当年掉的乳牙,“现在我能教你们种东西,等你们长大了,也要教更小的娃娃,这就叫‘传下去’。”
李淑琴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石蛋和孩子们的身影,突然觉得时光像条绕圈的河。十年前石蛋抱着破布娃娃怯生生站在树下的样子,和现在他教孩子们种南瓜的模样,慢慢重合在一起。杨永革搭篱笆的动作,和当年给石蛋编竹篮时如出一辙;张大妈分布偶的温柔,和当年给石蛋缝棉袄时一模一样;周砚田说起“小团”时的骄傲,比当年讲老三下蛋时更甚;王大爷看着孩子们的眼神,比十年前更暖,像晒了两个春天的棉被。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起来,照得残雪开始融化,顺着槐树干往下淌,像老槐树在流泪,却带着笑。石蛋带着孩子们给幼苗浇水,水是从周砚田小菜园的井里打的,用的水桶是当年他装萤火虫的玻璃罐改造的。水流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响,仿佛在说“知道了,我们会长大的”。
杨永革给篱笆门挂了个小铃铛,铃铛是用石蛋当年掉的玻璃弹珠做的,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比十年前老三脖子上的铃铛更亮。“这叫‘提醒铃’,”他拍了拍石蛋的肩膀,手掌比十年前更粗糙,却依旧有力,“听见铃响,就知道该来看看小苗了,就像当年我听见你喊‘杨大哥’,就知道准没好事——但心里踏实。”
张大妈把孩子们画的手掌印石头收进个木盒,木盒是用当年的缝纫机抽屉改的,锁扣上还留着她当年劈锁时的痕迹。“这叫‘成长盒’,”她把木盒交给石蛋,手指比十年前更弯曲,却依旧灵活,“等秋天小苗结果了,咱们再打开看,就知道谁的手掌长得最快——就像当年我给你量身高,在门框上划的道道。”
周砚田给“小团”做了个迷你鸡窝,鸡窝是用石蛋当年编坏的“麻花篮”改的,里面铺着今年新收的艾草。“这叫‘传承窝’,”他看着小团在窝里打盹,眼神比十年前更柔和,“老三当年住过的窝,现在让它重孙子住,日子就是这么一辈辈过的。”
王大爷被推到海棠树下,看着石蛋埋在土里的“时间胶囊”——里面装着孩子们的愿望纸条,还有他特意磨的块新石头,上面画着个比十年前更圆的笑脸。“这叫‘约定石’,”他对着孩子们的方向喊,声音比十年前更沙哑,却依旧清晰,“等你们像石蛋哥这么大了,就把它挖出来,看看谁的愿望先实现——就像当年我们埋的玻璃罐,现在不也长出‘新芽角’了吗?”
石蛋最后给“新芽角”挂了块木牌,上面写着“十年之约”,字是他跟着张大妈练了三年的毛笔字,比当年在糖纸上写的工整多了。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孩子们追着“小团”跑,看着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突然觉得十年就像场梦,却又真实得能摸到——杨永革竹篾上的毛刺,李淑琴竹篮上的蓝布,张大妈布偶上的线头,周砚田陶盆上的手印,王大爷石头上的刻痕,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是日子结的果。
傍晚的霞光把社区染成了暖红色,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条连接过去和未来的路。石蛋收拾工具时,在篱笆角发现了颗掉在土里的山药糕,上面还沾着片荷叶。他捡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甜味混着荷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和十年前李淑琴给他的第一块山药糕,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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