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州城。
在城区郊外，人迹罕至之处，有这么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处庄院，装建低调，只有大房四间，外面围着一圈矮墙。矮墙不过腰，墙门关闭，旁边挂着一个木牌，上书“邬州人间观察所”几个字。
这里着实偏僻，现在正值上午热闹的时候，邬州城里的喧嚣是一点都传不过来。这庄院里外也不见有人活动，四间大房门窗紧闭，里面也不像有人。
两个身影倏忽落入院中，是张明以和席一兰。
张明以落地打量两眼，庄院里里外外在他眼中一览无余，这处庄院里没有设置哪怕一丁点仙家手段，完全是个普普通通的凡间庄院。唯一突出一点的东西，就是这庄院外面的挂的那块牌子了，这牌子上书“人间”二字，表明这里并非人间之地。
席一兰拿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屋门，先一步进去，显然这里是席一兰的地方。
张明以后脚跟进，说道：“你这地方是越来越冷清了。”
席一兰一边进门收拾，一边说道：“嗯，现在邬州城里新设了朝廷常驻的人间驻所，我这个人间观察所配给的经费越来越少，我也很少过来了，今天算是循例过来一趟。”
张明以找一张椅子坐下，说道：“看来他们对你的防范越来越深了，你承筑基中期的道箓，居然给你弄成了孤家寡人。”
“倒也不是孤家寡人。”席一兰说道，“嗯。。。虽然不多，还是有些事情要我做的。”
席一兰还在倒腾着，还准备煮水泡茶。
张明以起身夺过她手上的水壶放到一边，把她人牵来坐一块。
张明以说道：“你这里以前刚成立的时候，也就定期上交一份观察报告，现在这个事情都转给其他人了，你这个观察使完全是闲人了。我看他们把你设置成观察使的时候，就打着这个主意，既防范你，也防范我啊。”
席一兰轻轻靠在张明以肩上，说道：“那有什么办法呢？当年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是秘密。现在清闲了，也正好有时间修行了。”
张明以说道：“你走他们那边的神道，要什么清闲？你再修也突破不了道箓给你设置的上限。”
席一兰静静靠着，不说话。
张明以一时间也没继续说什么，就轻轻抱着这个女人。
这几年虽说是重逢了，但受双方身份所限加上修行忙碌，像现在这样相聚的时光其实也不多。
二人就这么依偎了许久，张明以说道：“我今天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席一兰抬头望着张明以，说道：“是虫会一日蝗的事情吗？”
张明以点点头，说道：“嗯，这一个不小心，我们这双方又到了这么激烈冲突的地步，这次你准备站哪一边？”
席一兰低下头，靠着张明以说道：“你想要问什么，你就说吧。”
张明以说道：“当年一日蝗的真相，你知道吗？”
席一兰说道：“我知道，当年的那场蝗灾，确实是我们朝廷酿成的，应该说是当年朝廷被逼急了，主动推动的这场灾难，可能目的就是让你们分心吧。”
张明以一下认真起来，听席一兰的语气，她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有点超出张明以的预期。张明以原本想着席一兰当年官位低，不一定能够了解其中内幕，可能还要说服一下。
张明以问道：“你好像对这件事情了解得很清楚，你们当年很多尉官都参与进来了？你参与进来了？”
席一兰说道：“没有，我当年确实有从蝗灾中受益，但我没有参与传播蝗灾，其他人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这蝗灾在我们内部其实也是一个禁忌话题，很少有人会提起，就算提起，那也是绝对否认的。
我知道这件事情，也是机缘巧合。
当年，我参与的是渗透工作，负责宣传朝廷还有输送人力支援战场。但是那时候四行被你们封锁得很厉害，平民百姓也很笃信你们五派，我们的工作展开非常困难。
加上战场上的压力很大，这压力层层传导下来，我们也被指派了很难完成的任务指标。当时我有一个属下，叫白余，他在一次回四行交差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日蝗。。。”
席一兰的声音很沉重，她跟张明以缓缓说出了当年她看到的来龙去脉。
听席一兰徐徐说来，张明以也是被惊到发愣，他虽然很清楚这蝗灾就是夏廷传播的，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道道。
张明以说道：“也就是说，当年你们朝廷的那些将官，他们没有直接下传播蝗灾的命令，而是采用了一种高压诱导的方式，逼你们这些人去传播蝗灾？”
席一兰没有吱声，默默点了一下头。
张明以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好啊，好一个冰清玉洁的夏廷神官，没想到他们能这么阴。他们不沾事，把脏活全推到你们执行层去了，以后就算是追责也与他们无关了。”
张明以松开席一兰，站起来快速踱了两圈，回头说道：“阿兰，不能再让这些败类端坐云端了，我要把他们的罪行揭露出来。你说的那个白余在哪？死了没有？”
席一兰说道：“没死，他现在也有一个筑基箓位了。”
张明以说道：“带我去找他。”
席一兰脸上浮现出来一点犹豫之色，张明以登时眉头一竖，说道：“就这些烂人，你还犹豫什么？他们根本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也就是蹭了一点点靳慎的光，才受这万民崇拜景仰。
他们做事不择手段就算了，不择手段之余还一点脏事都不肯沾，把风险全都丢给你们这些在泥浆里打滚的属下承担了。
更别说现在他们还排挤你，堵死你上升通路。
这些人，我们只要有一点机会，就应该把他们往死里整。”
席一兰重重呼吸了几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她点头说道：“好，我帮你把白余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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