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暴雨如注。
伦巴第大区上空的雷暴切碎了最后一点微弱的晨光。
一辆极其破旧、连雨刷器都刮不干净前挡风玻璃的菲亚特出租车,在满是积水的乡间公路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推开。
没有长枪短炮的媒体,没有列队迎接的俱乐部高管。
甚至连米兰内洛那扇象征着尊贵的生铁雕花大门,都因为暴雨而紧紧锁死着。
只留下旁侧那个半米宽的安保小通道。
曾经让整个圣西罗为之疯狂、随便一次出行都能引爆半个米兰城交通堵塞的“上帝之子”,就在那个不起眼的积水坑边,独自关上了车门。
卡卡甚至没有带伞。
他穿着一件在西班牙某家折扣店买的极其普通的灰色运动连帽衫,没有任何能够彰显巨星身份的腕表或配饰。帽檐被雨水压得很低,遮住他那双过去三年在伯纳乌板凳席上被彻底榨干了光芒的眼睛。
十二小时前,在接到那通跨洋电话的瞬间,他抛下了在马德里所有的行李。只身一人,坐上了最廉价的红眼航班。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骨滑入衣领,冰冷,刺骨。
眼前这座他曾经在此登顶欧洲之巅的训练基地,此刻在黑压压的暴雨中,不再是那个充满着温情与荣耀的足球圣殿。
而是一座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只属于林风那个暴君的极权堡垒。
卡卡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硝烟感——那是旧秩序被这里的掌权者亲手烧毁后留下的余烬气息。
他推开虚掩的侧门,像是一个早就被世人宣告死亡的游魂,独自走向了新纪元那座最残酷的审判场。
主楼一层。一线队更衣室。
“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当卡卡带着一身雨水和寒气走进这间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间时,他的脚步在一瞬间停滞了。
没有拥抱,没有任何关于“欢迎回家”的温情陈词。
迎面扑来的,是极度浓烈、近乎刺鼻的跌打损伤药膏味、汗酸味,以及一种很难在现代足球更衣室里闻到的——血腥气。
这是经历了连续一周、没有深空系统保护、在烂泥塘里野蛮对抗后的一线队。
范戴克巨大的身躯占据了三个衣柜的位置,他的左侧眉骨贴着止血胶布,庞大的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那是刚刚结束了六十组负重拉力后的极限状态。
内马尔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更衣室里放着欢快的桑巴舞曲,巴西天才是光着膀子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双腿因为过度重组肌肉记忆,正在冰桶里发出一阵阵微弱的痉挛。
而角落里的坎特,正一言不发地用绷带极其用力地缠绕着自己因为飞铲而红肿的脚踝。
卡卡的目光扫过这些陌生的、满身泥污与伤痕的巨头。
他们也在看他。
但在那种交汇的视线中,卡卡没有看到哪怕一丝一毫对“昔日金球奖得主”的敬畏、同情,或者是客套。
那是属于丛林深秋时的目光。
范戴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头刚刚在泥潭里觉醒了嗜血本能的远古虎鲸,在打量着一块贸然闯入领地、随时可能拖慢狼群捕猎节奏的劣质鲜肉。
“你的左膝内侧半月板,有过不可逆的磨损。”
安静得如同太平间般的更衣室里,坎特那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个覆盖了地球表面三分之一防守面积的法国人,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卡卡在雨水浸透下显得有些僵硬的站姿。
“它会让你在变向发力时,延迟零点一五秒的启动阈值。”
这句带着极其精密的数据测量、却又无比刻薄的术语点评,直接刺穿了卡卡仅剩的那点作为前辈的体面。
“在穆里尼奥的战术图里,那是可以被允许的垃圾损耗。”一直没说话的胡尔克极其粗暴地一把撕开大腿上的肌贴,发出“嘶啦”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但在现在这支连‘护甲’都被扒光的防线上,你的这种延迟。足以让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剑拔弩张!
完全没有任何老队友或同乡的情面可讲。这里不是养老院!在这个刚刚经历过林风“破釜沉舟”式暴力重组的更衣室里,唯一被尊重的法则,只有肉体的强度与绞杀的效率!
卡卡攥紧了浸水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反驳。因为胡尔克和坎特说得都对。他那本来就残破不堪的膝盖,在伯纳乌三年的阴冷替补席上,早就失去了那种能在三十米区域生吃顶级后卫的绝对爆发力。
但他还是慢慢地、极其安静地走到了那个唯一空着的角落衣柜前。
“我没指望……你们还要为我让出一条防守走廊。”
卡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我只是……不想连一根骨头都没被嚼碎,就在那个板凳上烂掉。”
他的手搭在冰冷的球衣链扣上,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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