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局设在北五环外一家私人高尔夫会所,吴魏做东,请的是地产圈几位分量不轻的人物。杨紫曦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会所门口停了两排车,全是低调的黑色商务款,车牌号一个比一个短。她穿了件藏蓝色真丝衬衫,领口开的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寸是轻浮,少一寸是拘谨,下身是烟灰色阔腿裤,脚上一双七厘米的细跟。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吴魏正在跟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看见她进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席间六个人,除了吴魏和她,剩下四个都是地产圈的——有开发商,有代理行的老大,还有一个做商业运营的。这种局上女人分两种:花瓶和工具。花瓶负责好看,工具负责好用。她今天两个都要当。
觥筹交错之间,她注意到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一直在看她,目光不算冒犯但足够直接。吴魏给她介绍过——孙董,南方最大的商业地产开发商之一,手下光购物中心就有四十几个。她端起酒杯,主动敬了孙董一杯。对方笑着喝了,放下杯子说了一句:“吴魏身边从来不带女人,今天带了杨总来,看来杨总不简单。”
杨紫曦没有看吴魏,也没有等他替她解围。她放下酒杯,从容接住了这句话:“孙董抬举。我是做花艺的,吴哥的楼盘我负责花艺设计。
今天蹭吴总的局,是想多认识几位前辈,看看有没有机会为各位的项目出点力。”
孙董挑起眉毛:“花艺?我那四十几个商场,每年花艺费用倒是不小。你现在做哪些项目?”
她报了几个名字——锐恒资本的几个盘,吴魏的望京项目,还有方总的餐饮连锁和文创园。孙董边听边点头,听到文创园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老陈那个文创园的花房是你做的?”
“是。孙董去过?”
“上个月陪我女儿去的,她在花房里拍了得有几百张照片。那几面苔藓墙做得不错,有想法。”孙董端起酒杯,这次是他主动,“杨总,留个联系方式。下个月我在上海有个新商场开业,花艺还没定。”
杨紫曦从包里拿出名片,双手递过去。名片递出的角度、接酒杯的手势、道谢时的微笑——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校准过的,但看起来毫不费力。这是她跟伍媚学的:一个女人在男人主导的饭局上,最好的姿态不是讨好也不是对抗,是让所有人觉得你跟他们是一个段位的。不是靠嗓门,是靠你拿出来的东西。
饭局散场已是深夜。吴魏喝了酒,杨紫曦开车送他。他的宾利比她想象的轻,方向盘打起来很顺滑。吴魏靠在副驾上,闭着眼,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开一粒扣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和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快到他住处的时候,吴魏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沉:“孙董那单你拿得下来吗?”
“问题不大。方案三天内出,我让团队明天就开始做商场调研。”
“不用调研,”他说,眼仍旧闭着,“孙董的项目我熟,他喜欢什么我心里有数。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告诉你。”
吴魏就是这样的人,他从不问“需要我帮忙吗”,他直接告诉你“我有你要的东西”,然后等你自己开口。杨紫曦握着方向盘,在红灯前稳稳刹停,没有转头看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十一月下旬,孙董的新商场花艺合同正式签了下来。首期合同半年,十二家门店,总金额八十六万。这是她花艺设计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单笔合同。签完的那天杨紫曦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国贸桥上的车流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她妈在那头说,你在北京好好的就行,别太累了。嗯,妈,我明年可以在北京买房了。她妈愣了半天,问道:你哪来那么多钱。她坦白自己做生意赚了点钱,没提和吴狄分手,挂了电话她靠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做深圳峰会的方案。
十二月,吴魏带她去了深圳的地产峰会。峰会在蛇口一家海景酒店举行,来了大半个地产圈的人。吴魏是主讲嘉宾之一,他上台的时候穿了一套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站在台上讲资本与地产的融合,台下鸦雀无声。她坐在第三排,看他讲完,跟全场一起鼓掌。掌声落定之后她旁边一个做商业咨询的男人凑过来问她和吴魏是什么关系。她说合作伙伴。男人显然不信,但看她表情坦然也没再追问。峰会结束之后吴魏给她引荐了五个人。三个华南的地产商,一个做酒店的投资人,一个文旅项目的负责人。她跟每个人聊了十几分钟,加了微信,约了后续面谈的时间。吴魏在旁边看着,等她跟最后一个人聊完走回来,他说了一句:“你现在不需要我替你开口了。”
峰会最后一晚,吴魏带她去海边一家露天餐厅吃饭。餐厅建在礁石上,脚下是黑的,远处是灯塔,灯光每隔几秒扫过来一次,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海风很大,她披了一件羊绒披肩,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吴魏看着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在酒杯底座上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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