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与周末截然不同的、近乎仪式感的苏醒。周末肆意流淌的慵懒时光,如同退潮的海水,在周日夜晚便恋恋不舍地开始撤离,留下被熨烫平整的校服、重新变得沉重的书包,以及一颗需要努力调适、才能从松弛状态切换回奋斗频道的心。
深秋的晨光,已然失却了夏日的酷烈与张扬,变得温驯而薄凉。它们如同稀释过的金色蜂蜜,透过教学楼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窗户,斜斜地泼洒进来,在磨石子地面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无数细微的、旋转舞蹈的尘埃。
夏语踏着这略显清冷的光束,走进了高一(15)班的教室。周末残留的、如同棉絮般包裹着他的慵懒感,尚未完全从眉宇间褪去,使得他的步伐比平日稍缓,带着一种晨起特有的、微醺般的迟滞。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但尚未到早读时间,氛围还算松散。有人正趴在桌上争分夺秒地补着回笼觉,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周末的见闻或借阅着作业,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压低的交谈声,混合成一种属于周一清晨的、特有的背景音。
夏语走到自己的座位,将肩上那个并不算轻的书包卸下,有些疲惫地坐进了椅子。他刚想从抽屉里抽出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身旁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略显急促的咀嚼声。
他侧过头,只见同桌吴辉强正埋首于一个看起来松软可口的面包前,大口大口地享用着他的早餐。那专注而投入的样子,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大概是感觉到了夏语的目光,吴辉强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几点细小的面包屑,他看到夏语空着的双手和略显疲惫的脸,立刻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桌上另一个尚未开封、包装完好的同款面包推了过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声音含糊不清地热情道:
“老夏!还没吃吧?来,这个给你!还热乎着呢!”
夏语看着他嘴角那随着说话不断飘落的面包碎屑,以及那副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不由得无奈地扁了扁嘴,语气带着点嫌弃的提醒:
“我的强哥!拜托你注意一下个人形象好不好?吃东西的时候,尤其是吃这种容易掉渣的面包,尽量别开口说话。你看看,你一开口,那面包屑喷得到处都是,跟下了场小雪似的。”
吴辉强闻言,非但不以为意,反而努力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一些,然后咧开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道:
“哎呀!咱俩谁跟谁啊?都是‘生死与共’、一起扛过事的真兄弟!在自家兄弟面前,还讲究这些细枝末节干嘛?太见外了不是?”
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夏语忍不住伸出手捂住半边脸,仿佛不忍直视,语气里的无奈更甚:
“是是是,在我面前,您老人家就可以彻底放飞自我,什么形象啊、细节啊,统统都可以不要了,是吧?”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问道,“那我倒要问问,要是换了你口中天天念叨的那个……‘小翠’姑娘在场,您这脸,还要不要了?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潇洒’地喷着面包屑跟人聊天?”
“小翠”这两个字,如同一个精准无比的开关,瞬间触动了吴辉强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将嘴里剩余的食物囫囵吞下,由于咽得太急,甚至被噎得翻了个白眼,连忙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抹了抹嘴巴,仿佛要擦掉所有不雅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才挺直腰板,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其郑重、甚至带着点神圣感的表情,语气斩钉截铁:
“那当然!必须得要脸啊!在小翠面前,那能一样吗?!”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坠入其中,开始如数家珍般地描绘起自己理想中的形象:
“小翠喔!那可是……那可是我心中的女神!在她面前,我必须得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不对,是风度飘飘!还要斯文有礼,谈吐优雅!总之,就是要把我最完美、最有魅力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她看!这可是关乎到我终身幸福的大事!”
他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短得几乎不需要打理的寸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加几分“斯文”气质。
夏语听着他从嘴里蹦出那一连串华丽却与他本人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形容词,再看看他此刻那副故作严肃、却又难掩憨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强忍着想要拍桌大笑的冲动,肩膀微微耸动,调侃道:
“很好,很好嘛!强哥,为了爱情,也真是够为难你的了。这一大堆……嗯,完全跟你不沾边的形容词,搜肠刮肚地想出来,不容易吧?难为你了!”
吴辉强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有些羞恼地撇了撇嘴,挥了挥他那结实有力的胳膊,故作凶狠地威胁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