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将海螺举至唇前,没有注入灵力,也不需要。螺壳内部那层水光感应到他的气息,自行亮了起来。光从螺口深处向上攀升,像水从井底被提上来,无声无息地涌出边缘,化作一道凝实的银线,射入前方的夜色。那道光丝悬浮在半空,距地面约一人高,边缘泛着极淡的蓝芒,稳定得像被人用钉子钉进了空间里。
他收好海螺,没有急着动身。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闭目内视——体内那九道法则的本源正在平稳地流转。归墟大道已成,混沌道胎、时空之痕、因果轮回、星辰破灭、生命起源、永夜侵蚀、造化之枢、归墟之源、冰之法则,九道铭文在他丹田深处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的咬合比从前更加紧密,像一只被重新校准过的表盘,每一枚齿轮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他的修为虽然跌落到大乘中期,但那只是这具分身承载力量的容器变小了,法则本身并未受损。就像一口井的水位下降了,但井底的泉眼还在涌水。
他没有催动任何功法。不需要。归墟之主的气息在他体内蛰伏着,像一头沉睡的猛兽,不需要刻意唤醒,也不需要刻意压制,它只是在那里,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沿着光丝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脚落在地面上时,他感觉到脚下那片碎石在他踩上去之前已经自行往两侧退开了半寸,像畏惧,也像避让。他低头看了一眼——碎石没有动,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错位感,像是路面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提前给他让出了位置。这是归墟之主的气息在作祟。仙界是低位面,天道的法则在这里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折痕处已经薄了。他走在上面时,那种薄弱的法则会自动为他让出缝隙,不需要他出手,也不耗费他任何力量。
光丝在他动身后始终保持在他身前约一丈的位置,像一根被牵着走的线,不急不慢。
第一段路两侧的建筑遗迹比主殿周围的保存得更差,残墙断壁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又合拢。他注意到那些断壁的断口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像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用手背靠近时能感觉到一丝余温,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力量冲击过,至今还没有完全散尽。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走。他经过一根倾斜的石柱时,脚步带起的气流让柱身表面一层极薄的积尘自行脱落,露出底下的符文——一笔圆润的弧线,末端微微上挑,像月牙,又像某个被简化到只剩一笔的旧字。他认出其中几道笔势和玄衍道场里的那行字类似,是同一个人刻的。
第二段路的路面颜色变深,从灰白转为深灰,表面覆盖着一层干裂的苔藓。苔藓已经枯了很久,踩上去像踩碎薄饼壳,声音清脆但不响。他在走这一段时感觉到体内的九道法则在缓慢地朝一个方向偏转了一度,像水面上浮着的一枚木针在感知远方磁极时轻轻转了一下。他没有去调整它,由着它自己复位。
他走完这一段后停下来,把归墟令和虚无之种取出来放在掌心里。归墟令的银光稳定,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种子的温度比出发时略微高了一点,像感应到了什么,正在朝某个方向轻微地放着热。他没有多停留,把它们放回衣襟内侧。
第三段路是一道低缓的下坡。坡面由深色块石铺成,块石的边缘已经被磨圆了,像被水冲刷了很久。他走过时,注意到右侧的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慢,像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从极远处横向移动。他没有转头去看,也没有催动神识查探。不需要。那轮廓的气息他认得——它不属于这片空间,是另一块区域的投影,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导致空间法则轻微扭曲,把远方某个地方的光线带到了这里。他在仙界行走时,这种投影偶尔会出现,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又复原,不会造成实际威胁。
他下到坡底时,地面的颜色又变了,从深灰转为银灰,岩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浅沟,像是水流反复流过之后留下的蚀痕。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沟底平滑,深度像薄片刃的厚度,沟与沟之间的间距约为半指宽。他不认识这种岩石,但能感觉到它在灵气的感知中比周围的石头更密实,像是被压缩过的。
第四段路的路面宽了将近一倍,两侧的残墙间距拉开了,视野更开阔。他可以看到更远处的地平线——那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弧形,像巨大的碗沿,被夜色衬成深色。光丝穿过那片开阔地后,笔直地指向那个方向的边缘。他在开阔地中央停了一息,不是休息,是在用自己的归墟感应确认前方的空间中是否有扭曲或裂隙。确认无碍后继续前进。
第五段路的地面上开始出现盐渍。白色的粉末覆在岩面上,像被晒干的海水残留物。他用指尖碰了一下,粉末很细,像磨碎的石英。他注意到这片区域的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气息——不是气味,是灵气的质感变了。从刚才的“薄”变成了“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变得更有重量,每一次呼吸带进体内的灵气量不多,但每一缕都比之前更浓。这种变化很轻微,如果不是归墟之主对法则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几乎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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