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牙齿的打颤,全被那道门缝里的黑吞了进去。房间里只剩下绝对的安静,和那道十厘米宽的、藏着眼睛的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门缝突然开始快速关闭。
不是刚才的慢动作,是“砰”地一下,却依旧没有声音。木门合严的瞬间,我看见一道白影,像闪电一样,从门缝里闪了过去——不是在门外,是在门内。
它进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压在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像有人猛地松开了钳子,像灌了铅的腿被抽走了重量。我“呼”地吸了口气,带着眼泪和鼻涕,胸口的疼让我蜷缩起来。
紧接着,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它在往上冲,撞得喉咙发疼,眼前全是金星。后背、头皮、胳膊上的汗毛,所有能竖起来的地方都竖到了极致,皮肤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又麻又痒又疼。
那是种我从没感受过的恐惧。比小时候掉进冰窟窿的冷更刺骨,比被高年级学生堵在巷子里的怕更绝望。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彻底掌控的无力感——它能进我的房间,能压着我不动,能在我眼皮底下开关门,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房间里。
不在床边,不在墙角,就在门后。那个刚刚被它无声关上的木门后面,它贴着门板站着,像片纸,呼吸的凉气透过木头渗过来,让门板都泛着冷。
“滚……”
我用尽全力喊出一个字,声音破得像被撕碎的纸。身体终于能活动了,我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抓起枕头挡在身前,像举着块盾牌。
眼睛死死盯着门板。
门板是浅棕色的,上面有我小时候用蜡笔涂的道道,有钉子钉过的小孔,还有一道被自行车把撞出的凹痕。可现在,它看起来陌生又恐怖,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藏着眼睛,每一个凹痕里都像是藏着爪子。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那道门板始终没再动,门后也没有任何声音。
也许它走了?
也许刚才的白影是我的幻觉?
我抱着枕头,身体还在抖,心跳却慢慢缓了些。恐惧像退潮的水,一点点往下落,露出的滩涂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我看见门板上的锁芯,动了一下。
不是转动,是往里陷了陷,黄铜的颜色在月光下闪了闪。那是反锁的锁芯,只有从里面转动旋钮,它才会动。
它在门后,碰了我的锁。
它知道这扇门是反锁的。它知道我有这个习惯。
最后一点庆幸被彻底掐灭了。我看着那锁芯,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门板、墙壁、月光,全都拧成了一团黑。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站不住,只能顺着床角滑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好像听见门后的地板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晃晃的光。
我躺在床底下,头磕在床腿上,疼得龇牙咧嘴。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后背的布料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做噩梦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脑子里嗡嗡响。昨晚的一切像场荒诞的电影,画面清晰,却让人不敢相信。那道门缝,那无声的开关,那压着我的力量,还有门后的眼睛……
“肯定是太累了。”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惨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打篮球累着了,出现幻觉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伸手去拧那个黄铜锁芯。
指尖刚碰到旋钮,我的呼吸突然停住了。
锁芯是反锁着的。
旋钮紧紧地卡在“锁”的位置,纹丝不动。我用力转了一下,它“咔哒”响了一声,才弹回“开”的位置。
也就是说,昨晚我睡前反锁了门,半夜那扇门被打开又关上,而锁芯,始终是反锁的状态。
一个反锁的门,怎么可能从外面打开一条十厘米的缝?又怎么可能被无声地推来推去?
除非……它是从里面打开的。
除非它本来就在房间里,在我反锁门之前,就已经藏在某个地方了。
后颈的汗毛“唰”地又竖了起来,比昨晚更甚。我猛地回头,看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衣柜的门关着,书桌底下空荡荡的,床底只有一双运动鞋。
可我知道,它可能就在那里。在衣柜的衣服后面,在书桌的抽屉里,在床底的阴影里,看着我发现锁芯的秘密,看着我再次陷入恐惧。
“啊!”
我像被烫到一样冲出房间,在楼梯口撞见妈,她端着豆浆,吓了一跳:“咋了?魂不守舍的。”
“门……我的房门……”我指着二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皱了皱眉:“门咋了?你爸说你昨晚反锁了门,他想进去给你盖被子都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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