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烟雾似乎更浓了。
龙振华默默摘下头上的老花镜，哆哆嗦嗦地从兜里取出一块镜布，开始擦拭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即将出口的沉重，又或许是在组织语言。
良久，才长叹了一口气。
“移山计划，崩了！”
短短六个字，像是抽干了这位老人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
林风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虽然之前看数据时有过预感，但他没想到，崩盘来得这么快。
“早在计划启动前，我们就意识到了工程难度。”
龙振华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低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为了赶在极寒之前挖出足够的生存空间，我们抽调了全国最顶尖的工程兵，最先进的盾构机。”
“不论代价，不计成本。”
“本来……是有希望的。”
“哪怕只有雏形，哪怕只是个毛坯，只要能把人塞进去，就能活。”
说到这，老人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面前的按钮。
投影前的画面为之一转。
不再是会议室，而是一段刚刚传回来的现场视频。
模糊不清的画面在剧烈晃动。
背景里充斥着呼啸的风雪声和撕心裂肺的喊叫。
一座巍峨的大山如同被吵醒的远古巨兽，正在疯狂吞噬着这些打扰祂清梦的蝼蚁。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
随着镜头稳定，画面开始变得清晰，林风这才看清。
原本应该是隧道入口的地方，此刻已经被无数滚落的巨石填满。
几台重型挖掘机像是被顽童随手丢弃的玩具，半截身子埋在土里，驾驶室完全变形。
更远处，一群穿着军大衣的身影，正发疯一样用铲子、铁镐去刨那些冻得比钢铁还硬的冻土。
“两个小时前，也就是极寒降临之时，昆仑、太行、南岭，三大工程点同时发生了地质灾变。”
“也许是极寒导致的山体结构收缩，也许是过度挖掘引发了连锁反应。”
“塌方了。”
龙振华的声音在颤抖。
“光是昆仑一号基地，就有两万多名工程兵被封在里面。”
“外面的设备，液压油冻结，电机烧毁，根本动不了。”
“战士们想救人，可铲子下去只能在地上留个白印子。”
“零下五十度啊……”
老人哽咽了一下，眼眶通红。
“那些被埋在里面的孩子，就算没被砸死，也会因为缺氧、失温，慢慢死去。”
“而我们，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林风沉默了。
他看着视频里那些在暴风雪中显得无比渺小的身影。
那些士兵脸都被冻紫了，眉毛上结满了冰霜，却还在机械地挥舞着镐头。
那种绝望，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为什么不早点找我？”
林风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
会议室里一阵死寂。
在座的众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龙振华苦笑一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想点却手抖得打不着火。
旁边的人想帮他，被他推开了。
“没脸啊。”
龙振华终于点着了火，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前阵子刚麻烦你解决了岭北的事，这才过去多久？”
“国家这么大个摊子，总不能一遇到事就找你当保姆啊。”
“我们也怕。”
“怕你觉得我们贪得无厌，怕你觉得我们是把你当枪使。”
“甚至……还有人担心你会狮子大开口。”
龙振华很坦诚。
到了这个时候，遮遮掩掩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现在，顾不上面子了。”
“极寒才刚开始，各地的小型庇护所就已经因为供暖故障死了不少人。”
“如果这三个大型地下城挖不通，那这几十万工程兵，还有后续计划安置的几百万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
“林风，算我求你了！”
龙振华突然站了起来。
隔着全息屏幕，这位国家的最高首脑，竟然对着林风跪下了。
“龙老！”
“首长！”
会议室里一片惊呼，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悲痛。
林风也没想到这老头这么生猛，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侧了侧，没受这一礼。
龙振华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劝阻，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我知道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现在的环境，常规救援力量已经废了。”
“除了你，没人能救他们。”
“我不求你能把山挖开，只要……只要你能出手把那些被困的孩子救出来就行。”
“他们大多才二十岁出头，是家里的独苗，是国家的未来。”
“看在同为华夏血脉的份上，看在那些年轻战士也是爹生娘养的份上。”
“拉他们一把吧！”
此时的龙振华，哪里还有半点领袖的样子。
“只要你肯出手，要把人救出来就行，别的都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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