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整个沉默世界都在震颤。
不是地震那种物理的震颤,是道心的震颤。
十七万年来第一次,墙内的生灵们同时感知到了墙外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光羽族世代幻想的光明,不是火源族梦寐以求的太阳法则,不是影族守望塔上那数万道永不闭合的眼眸所期望的任何一种答案。
是虚无,是吞噬,是被压抑了十七万年、积蓄了十七万年力量、只为在这一刻将这个世界一口吞下的归墟之潮。
光羽族驻地的中央广场上,那些尚未被征召的老幼族人们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光翼已经完全暗淡,有的人甚至从未展开过光翼。
因为在封闭的第十七万年,新生代的翼展已经萎缩到不足一尺,根本无法飞翔。
但他们依然每日对着人造太阳展开光翼,不是为了飞行,是为了记住自己是光羽族。
此刻,他们感知到了墙外涌来的虚无,感知到了那道将世界之门冲开的灰白色潮水。
他们恐惧,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一位已经老到无法站立的光羽族老妪,从怀中取出一枚十七万年前初代女王留下的光羽石碎片,将它轻轻按在胸口。
碎片在她掌心脉动了一瞬,脉动出极淡的银白辉光。
那是十七万年前的光。
初代女王降临这个世界时,从自己翼尖取下赠予这支分支的信物。
十七万年来,这枚碎片代代相传,每一代持有者都会在接过时立誓:若墙外不是光明,那吾等便成为光明。
老妪将碎片贴在胸口,闭着眼,轻声说了此生最后一句话:“初代女王,吾等没有辜负汝的光。”
碎片在她掌心碎成光屑,光屑没入她胸口,将她苍老的身躯化作一道银白光影,冲天而起,飞向世界之门的方向。
她不是去战斗。
她的寿命本就只剩最后几日。
她是去以这十七万年前的光,为那些正在门扉处血战的年轻战士们照亮归墟的真面目。
光落在曦光的身侧,化作一道极淡的银白光翼,附在她已经暗淡的光翼之上。
曦光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握紧光刃,刃锋上的银白辉光比之前亮了一分。
火源族的锻造区,熔炉中的火种在同一刻剧烈摇曳。
那些留守的工匠们同时将双手按在熔炉上,将自己的体温渡入火种。
他们知道,前线需要火。
煅在门扉处以战锤中封存的十七万年体温迎击归墟,但他需要更多的温度。
归墟之潮是冷的,是比混沌母胎深处更冷的虚无。
只有温度能对抗虚无。
一个工匠倒下了,他的体温在渡入火种的瞬间耗尽,身躯化作冰冷的石像,保持着双手按在熔炉上的姿态。
第二个工匠接替了他的位置,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十七万年来,火源族代代相传的不仅是火种,更是这个姿态。
他们的石像在锻造区排列成一道沉默的墙壁,每一尊都面向门扉的方向。
影族的守望塔上,那道由数万道影族意识凝聚成的永不闭合的眼眸,在归墟之潮涌入的瞬间完全睁开了。
十七万年来,它一直在看,看墙外那片虚无。
现在,虚无涌进来了,它终于有了“看”的对象。
眼眸深处,那数万道消散的影族守望者意识同时脉动,脉动着与影和另外两位守望者眼眸完全同频的银灰辉光。
她们在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十七万年的守望去看。
归墟之潮的每一道灰白触须,每一缕虚无低语,每一个被吞噬世界的残影,都被这道眼眸精准捕捉,然后将信息传递给前线。
影的右眼突然亮起。
她“看见”了,金煌的雷霆之墙左上方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不是被归墟撕裂的,是金角巨兽先祖的一枚金角在十七万年的沉眠中自然衰竭,此刻那道缝隙正在被归墟之潮一点点撑开。
她将这道信息以影族秘法传递给金煌,金煌的第九道雷弧在同一刻精准地补上了那道缝隙。
木灵族的地心森林,九十九棵子树在同一刻剧烈摇曳。
它们的根须与本源结晶相连,感知到了结晶正在林峰的道纹下复苏,也感知到了结晶深处那些被剥离出的归墟之力正在挣扎。
根率领的木灵族长者们将根须扎得更深,将自己十七万年的生命力通过根系渡入结晶深处。
它们不是为结晶提供能量。
结晶此刻需要的不是能量,是“锚”。
林峰在以混沌之道剥离归墟之力时,他的道心完全沉入了结晶深处,肉身等于是空壳。
归墟之潮会试图侵蚀他的肉身,阻断他与结晶的连接。
木灵族长者的根须在他的肉身周围编织成一道翠绿的光茧,以十七万年的生命力为他的肉身提供庇护。
每一道试图靠近他肉身的归墟低语,都在触碰到光茧的瞬间被转化为一片枯叶,飘落在地。
根的身躯在渡入生命力的过程中迅速苍老,树皮层层剥落,年轮密集得几乎要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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