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推开车门,脚步放得极轻:苏然,你跟我走正门,小李守在门口,技术队那边听我信号。苏然点点头,握紧腰间的手铐,靴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废品站的铁皮棚就在左边,风一吹,堆在棚里的废纸壳哗啦啦响,像有人在暗处翻东西。
出租屋的门是破旧的木门,漆皮掉得只剩零星的黄,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停了,又开始走,像是在来回踱步。王队比了个嘘的手势,抬手敲了敲门,声音不高,却足够穿透门板:张老栓,开门,警察。
屋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了。紧接着,是椅子倒地的声响,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苏然心里一紧,刚要开口,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刀背上还沾着油污——正是张老栓!
张老栓的脸涨得通红,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嘶吼着挥起菜刀,直奔王队:你们别过来!我没杀人!是陈明活该!他断我活路,我凭什么不能烧他房子!
苏然反应极快,侧身扑过去,左手抓住张老栓的手腕,右手猛地往下压——她练过擒拿,知道怎么卸力。张老栓吃痛,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小李趁机冲上来,按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手铐“咔嚓”一声锁上,冰凉的金属扣住手腕,张老栓还在挣扎,脚踢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放开我!我没杀人!我就是想吓吓他!
带他去警车!王队捡起菜刀,递给旁边的技术队员,小心点,刀上可能有指纹。苏然看着被押走的张老栓,他的军大衣敞开着,里面穿的旧毛衣破了个洞,露出的胳膊上全是老年斑。她转头看向出租屋,门还开着,昏黄的灯光从屋里漏出来,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杂乱。
进去搜证。王队推了推苏然的肩膀,重点找助燃剂桶,还有他的随身物品,别放过任何细节。苏然走进屋时,最先闻到的是刺鼻的气味——煤油味混着霉味,还有淡淡的烟味,呛得她皱了皱眉。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房,靠墙摆着一张破木板床,床上堆着几件脏衣服,领口发黑,地上散落着烟蒂和空酒瓶,瓶身上的标签都被磨掉了。墙角的阴影里,放着个黑色的帆布袋,正是监控里看到的那个。
技术队的小张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帆布袋,里面露出两个蓝色的塑料桶,桶身印着工业酒精的字样,标签已经撕了一半,桶口还残留着褐色的液体痕迹,粘在桶壁上,像干涸的血迹。苏姐,你看这个!小张指着桶底,那里有一串模糊的编号,“和消防部门提供的火灾现场空桶编号,是同一批次的!苏然蹲下身,拿出手机,调出的火灾现场空桶照片——照片里的桶底也有同样的编号,只是因为燃烧,编号模糊了大半。她比对了一下,两个桶的划痕位置都一样:桶身靠近提手的地方,有一道斜着的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没错,就是这个桶。苏然的声音有点发沉,把桶封好,送去检验科,提取残留液体和指纹。
小张点头,拿出证物袋把桶装起来。另一边,小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本旧账本,还有一叠照片。苏然拿起照片,第一张是张老栓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建筑工地,男人穿着西装,戴着安全帽,嘴角带着笑——正是陈明。第二张照片里,张老栓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石膏,旁边站着两个穿保安服的人,表情凶狠,像是在推他。第三张照片,是张老栓的儿子,十七八岁的样子,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奖状,照片背后写着2022年秋,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苏姐,你看这个账本。小李翻开一本黑色的账本,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大多是收废品5元、卖纸箱10元,翻到最后几页,突然出现一行潦草的字:陈明,欠我医药费5万,精神损失费10万,不给,就让他家破人亡。字的旁边画着个叉,叉得很深,纸都破了。
苏然的指尖落在那行字上,纸页粗糙的触感传来。她想起火灾现场的照片,想起李娟和两个孩子烧焦的遗体,想起陈明在殡仪馆里崩溃的哭声——这哪里是简单的吓吓他,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报复。王队,苏然拿起账本和照片,走出屋,证据差不多齐了,账本里有张老栓的威胁记录,照片能证明他和陈明的矛盾,助燃剂桶也找到了,编号和现场一致。
王队点点头,看了眼远处的警车——张老栓被关在里面,头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先把东西带回局里,连夜审讯。王队的声音有点哑,老赵,麻烦你盯着西坡村,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警车驶回市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路边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苏然手里的照片上。小李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哈欠:苏姐,你说张老栓会认罪吗?证据这么全,他想赖也赖不掉吧。不好说。苏然摇摇头,他现在情绪很激动,可能会胡言乱语,也可能会沉默。审讯的时候得注意,别刺激他,也别让他钻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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