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冬，青阳城的风就凉了，早晚能看见地上结着薄霜，踩上去咯吱响。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在天上，枝头上挂着几串干硬的槐角，风一吹，槐角晃来晃去，偶尔掉两颗槐籽，滚到墙根下，埋进枯草里。
林望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身，穿件厚棉袄，裹条棉围巾，先去学堂后的育苗棚转一圈。育苗棚是用竹架搭的，盖着厚厚的草帘，里面烧着炭火盆，暖烘烘的。棚里摆着一排排木盆，盆里装着松软的土，土里埋着今年新收的槐籽，好些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嫩芽，嫩得像能掐出水来，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林先生，您来啦。”守棚的老汉正给嫩芽浇水，见林望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老汉是青阳城的老住户，种了一辈子地，手脚麻利，把育苗棚照料得妥妥帖帖。
林望点点头，蹲下身，轻轻拨开土，看看槐籽的根系，又摸了摸棚里的温度，叮嘱道：“炭火别烧太旺，别把嫩芽烤着了，水也别浇多，土湿就行，不然根容易烂。”
“晓得了，您放心。”老汉应着，手里的水壶轻轻晃，水珠均匀地洒在嫩芽上，嫩芽沾了水，更精神了。
从育苗棚出来，巷子里渐渐有了人声。百姓们裹着厚衣裳，扛着锄头、背着竹筐，三三两两地往城外去——冬天地里没农活，大家就相约着去城外的槐树林，给槐树修剪枯枝，培点土，再把林子里的杂草、落叶清一清，为明年春天做准备。
学堂里的孩子们也没闲着，天一亮就来学堂，先跟着豆子读半个时辰书，然后就去育苗棚帮忙。年纪大些的孩子跟着老汉浇水、松土，年纪小些的就坐在小板凳上，把晒好的槐籽挑拣一遍，把空壳、瘪粒的挑出来，留下饱满的，装进布袋里。
阿菀蹲在地上，手指细细扒拉着槐籽，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漏了一颗瘪籽。她手冻得通红，时不时往嘴里哈口气，搓搓手，又接着挑。旁边的阿吉也一样，挑得格外认真，挑好的槐籽整齐地放进布袋，还不忘用绳子系紧袋口，怕受潮。
“阿菀，歇会儿吧，手都冻红了。”豆子端来一盆热水，放在两人面前，“暖暖手再干。”
阿菀摇摇头，笑着说：“不歇，早点挑完，明年就能多种些槐苗，送给远方的小伙伴。”阿吉也跟着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豆子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样子，没再多说，拿起一旁的剪刀，去剪育苗棚里长得太密的槐芽——芽长得太挤，养分不够，得剪掉些，剩下的才能长得壮实。
林望坐在育苗棚门口的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又望向城外的槐树林，心里很踏实。冬天看着冷清，其实大家都在默默忙活，育秧、修树、备种，都是为了明年春天，盼着槐苗能长得好，槐树林能更茂盛。
中午的时候，念安提着食盒来学堂，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红薯粥，还有几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孩子们围过来，接过碗，坐在棚门口趁热吃，嘴里哈着白气，说说笑笑的，育苗棚外满是热闹劲儿。
“慢点吃，别烫着。”念安给每个孩子添粥，笑着说，“下午天更冷，吃完了多穿点衣裳，别冻着了。”
孩子们应着，大口吃着，红薯粥甜滋滋的，馒头暄软，吃进肚子里，暖烘烘的，身上的寒气一下子就散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大家又接着忙活。林望领着几个年纪大的孩子，去城外的槐树林帮忙。槐树林里已经来了不少百姓，有的爬上梯子剪枯枝，有的在树下培土，有的用扫帚扫落叶，一派忙活的景象。
林望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看枝桠，找出几根干枯的枝条，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来。枯枝留在树上，春天会抢养分，还容易被风吹断砸伤人，必须趁冬天修剪干净。
豆子跟着林望学剪枝，一开始剪不好，要么剪到活枝，要么剪不干净，林望耐心教他：“剪的时候要看清楚，枯枝颜色深，摸着手硬，活枝颜色浅，摸着有韧性，剪的时候离树干近点，别留太长的茬。”
豆子跟着学了几遍，慢慢就熟练了，剪下来的枯枝整整齐齐堆在一旁，等着一会儿统一拉走，晒干了还能当柴烧，不浪费。
阿吉和阿菀也没闲着，跟着百姓们捡落叶，装进竹筐里。落叶捡回去，堆在地里沤成肥，明年春天撒在槐树下，能给槐树补养分，比买的肥料还管用。
风呼呼地吹着，刮在脸上有点疼，大家却一点不觉得冷，额头都冒出了汗。有人哼起了青阳城的小调，其他人跟着附和，歌声混着剪刀剪枝的咔嚓声、扫帚扫叶的沙沙声，在槐树林里回荡着，一点不显得冷清。
忙活了一下午，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风也更凉了。大家把剪下来的枯枝、捡的落叶都拉回城里，枯枝分给百姓们当柴烧，落叶堆在城外的空地上，等着沤肥。
回到学堂，孩子们都累得够呛，坐在石凳上不想动，手脚冻得发麻，却一个个笑得很开心。林望给孩子们倒了热水，让大家暖暖手，笑着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把槐树林收拾干净，明年春天，槐树就能好好发芽，长得更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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