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这天，青阳城的日头终于彻底敛了暑气，金晃晃的光洒下来，暖融融的，落在身上像是盖了层薄棉。风里带着庄稼熟透的甜香，还有槐叶的清冽，吹在人脸上，凉丝丝的，舒服得让人想伸个懒腰。村口的小河沟，水势稳了些，清凌凌的河水映着岸边的野花，花瓣上挂着露珠，风一吹，露珠滚落，砸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村西的槐林，早换了一副秋意盎然的模样。灵槐的老枝上，叶子一半青一半黄，风一吹过，就簌簌地往下掉，铺在地上像一层金黄的毯子。那些一人多高的槐树苗，叶子也染上了浅黄，枝桠上挂着的槐果，晒得紫黑发亮，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甜香。林子里的蝉鸣声，彻底歇了，只剩下几声秋虫的低吟，慢悠悠的，像是在说着秋日的闲话。树下的空地上，堆着几麻袋刚收的豆子和谷子，麻袋鼓鼓囊囊的，透着丰收的踏实。
天刚亮，林望就扛着一把木锨，往槐林走。处暑收秋粮，晒干了入仓，这是青阳城传了几辈的老话。木锨的把儿磨得光滑，是老黑昨儿个帮着擦的桐油，扬场的时候趁手。他踩着落满槐叶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粗布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惊起几只早起的蚂蚱，扑棱棱地飞到草里，不见了踪影。
“林先生，您来得早啊！”
老黑和王大爷的声音从槐树下传来，两人都扛着木锨，手里还拿着一把竹耙，正翻晒着麻袋旁的谷子。老黑抓起一把谷子，放在手心搓了搓，谷粒簌簌地往下掉，他笑着道：“这谷子晒得干，颗颗饱满，磨出来的小米，熬粥香得很。我和老王头天没亮就来了，把收的豆子谷子都摊开晒，今儿个晒透了，明儿个就能入仓。”
王大爷也放下竹耙，抓起一把豆子，放在嘴里嚼了嚼，点点头道：“这豆子成色好，煮着吃炖着吃都香。想当年，青阳城风沙大，种的庄稼收不了多少，如今有了槐林护着，土肥了水甜了，这秋粮才收得这么旺实。”
林望点了点头，放下木锨，拿起竹耙，开始翻晒谷子。他动作又轻又匀，生怕把谷粒扫到树下的草丛里，竹耙划过谷堆，沙沙作响，和秋虫的低吟混在一起，格外悦耳：“翻谷子要勤，别让底下的潮了，晒透了入仓，冬天才不会发霉。等会儿弟子们来了，大伙儿分工干，扬场的扬场，装袋的装袋，快得很。”
正说着，楚峰领着清玄门、流云宗、青云宗的弟子们来了。弟子们都穿着短褂，裤脚挽到膝盖，有的扛着木锨，有的拿着竹耙，有的抱着一摞麻袋，一个个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苏清月走在最前头，手里捧着一个竹筛，筛眼细细的，是用来筛谷子里面的草屑和石子的，她笑着道：“前辈，弟子们一早起来，就把槐树下的空地扫干净了，专门用来晒秋粮。这竹筛是我昨儿个编的，筛出来的谷子干净，磨面的时候不用费多少功夫。”
莫尘把麻袋放在谷堆旁，拿起木锨，笑着道：“以前在青云宗，处暑这天，师父会领着我们去后山观云，说要感悟天地的收敛之气。如今才明白，感悟收敛之气，不是看云卷云舒，而是亲手收秋粮，晒秋粮，守着这片土地的收成，这才是最真切的秋意。”
林望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这些弟子们，刚来的时候，连谷子和草籽都分不清，如今却一个个成了收粮的好手，懂得扬场的门道，懂得晒粮的讲究，透着一股子庄稼人的实在。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孩子们都穿着布鞋，裤脚卷得高高的，手里拿着小竹耙，是用细竹枝做的，一蹦一跳地跑到谷堆旁，学着大人的样子，翻着谷子。小黑跑到林望身边，举着小竹耙，大声道：“林叔叔，我翻的谷子最匀！等入仓了，我要吃小米粥！”
孩子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着，有的说要帮着筛谷子，有的说要帮着装麻袋，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望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道：“好，都依你们！等谷子入仓，咱们就熬一大锅小米粥，每人管够！”
孩子们欢呼起来，更卖力地耙着谷子，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谷堆之间，笑声清脆，盖过了秋虫的低吟。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头顶，暖融融的，照得槐林里亮堂堂的。谷堆被翻得匀匀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风一吹过，谷香混着槐果的甜香，飘满了整个槐林。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荞麦馒头，还有熬得热乎乎的南瓜粥，以及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干。“大伙儿歇会儿，吃点东西！”张婶把食盒放在粗木桌上，笑着道，“处暑吃荞麦馒头，清热祛湿，正好解乏！南瓜粥熬得稠稠的，配着萝卜干，香得很！”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围坐在桌旁。汉子们抓起荞麦馒头，大口大口地啃着，南瓜粥的清甜混着萝卜干的咸香，吃得满嘴生津。弟子们也不客气，拿起馒头，喝着南瓜粥，清爽又解腻。老黑啃着馒头，看着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笑得合不拢嘴：“这馒头香！等谷子磨成小米，熬出的粥，肯定更香。想当年，青阳城穷，处暑这天能喝上一碗杂粮粥就不错了，哪有荞麦馒头吃。如今日子好过了，槐林旺了，秋粮也丰收了，日子是真的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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