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归墟的黑暗里,脚下的路渐渐从齿轮变成了泥土。
松软的,带着股雨后的湿味,和归墟里的铁锈味完全不同。
竹安知道,他在往出口走。
“时针”的光芒越来越柔和,像守痕人在身边轻轻呼吸。
他把金色石头揣进兜里,石头凉丝丝的,和原初齿轮之前的温度完全不一样,倒像是块普通的鹅卵石。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不是红光,也不是金光,是那种灰蒙蒙的光,像清晨的雾。
竹安加快脚步,朝着光亮走去。
越靠近,空气里的湿味越浓,还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是归墟外面的味道。
光亮处是个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洞口外面,能看到模糊的树影,还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终于出来了。”
竹安松了口气,弯腰钻出洞口。
外面是归墟崖的后山。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只有一点微光挂在东边的天上。
空气里满是露水的味道,冷得让人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看了看洞口,洞口像个普通的山壁裂缝,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来是归墟的入口。
如果不是手里的“时针”还在发烫,他几乎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梦。
“守痕人?”
竹安轻声喊了一声,把“时针”举到眼前。
光芒里,守痕人的影子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却没说话。
她大概还在恢复,竹安想。
他把“时针”握紧,转身往归墟崖的方向走。
他得去找安建军,还有真正的青。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走了没几步,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
是个黄铜怀表,掉在草丛里,表盖开着,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和安建军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竹安弯腰捡起来。
怀表很凉,表面沾着泥土,像是被人扔在这里的。
他掀开表盖,里面的指针虽然停了,却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像还有生命。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字,是安建军的笔迹:“小心青,她不是她。”
竹安的心里咯噔一下。
青?
真正的青?
安建军为什么要写这个?
他想起守痕人说过,她妈妈是守痕人,一直在守护时间缝隙。
难道真正的青也有问题?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像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
竹安立刻把怀表揣进兜里,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握紧了“时针”。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穿着粗布衣服,头发有些凌乱,是安建军。
他的脸色很差,脸上还有道伤口,没流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手里拿着根木棍,警惕地看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安叔!”
竹安从树后走出来。
安建军吓了一跳,手里的木棍差点挥过来,看到是竹安,才松了口气,“你出来了?没事吧?”
“我没事。”
竹安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样?守痕人她……”
“守痕人?”
安建军的眉头皱起来,“我没看到她啊。归墟崖那边出事了,我被几个黑衣人缠住,打了一架,等摆脱他们回来,就看不到你们了。”
竹安的心沉了下去。
安建军没看到守痕人被白光笼罩的样子,也不知道她的意识融进了“时针”里。
“那青呢?”
竹安问,想起怀表上的字。
“青?”
安建军的脸色更差了,“她也不见了。归墟崖裂开的时候,我看到她往时间缝隙里跳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往时间缝隙里跳了?
竹安愣住了。
假青是终焉齿轮的意识化身,那真正的青为什么要跳时间缝隙?
他突然想起守痕人说过,银镯子是用青的骨头做的,里面封着她的一点残魂。
难道真正的青早就不在了?
守痕人见到的,一直是残魂?
“安叔,你给我的布包,里面的纸条被动过手脚。”
竹安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包括纸条的边缘很整齐,守痕人发现不对劲,还有后来出现的黄铜怀表。
安建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黄铜怀表的时候,突然打断他,“你说怀表?什么样的怀表?”
竹安把怀表拿出来,递给安建军。
安建军接过怀表,看到表盖内侧的字,突然脸色惨白,手都开始抖,“这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
竹安愣住了,“可这字迹……”
“字迹能模仿,但这个怀表有问题。”
安建军把怀表翻过来,指着背面的一个小印记,“你看这个,是林振庭的标记。他年轻的时候做钟表,都喜欢在背面刻这个印记。”
竹安凑过去看。
怀表背面确实有个很小的印记,像个齿轮,和林振庭拐杖上的标记很像。
“是林振庭?”
竹安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他为什么要模仿你的字迹写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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