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走到河谷尽头那天，遇见了夜枭。
说是遇见，不如说是被堵住。老人三天前就跟他分开了——姜守山说还要巡山打猎，不能一直陪着。零知道那是托词，老人不想掺和太深，但也没完全撒手不管，临走前给他指了条近路。
“翻过这道梁，沿着废铁路走，能省两天脚程。”
零就沿着废铁路走。铁轨早被拆了大半，枕木烂在碎石里，路基上长满荒草。他走得很快，天不亮出发，天黑透才停。
第三天下午，他察觉身后有人。
不是姜守山。那人的跟踪技巧很专业，脚步轻，呼吸控制得好，但零不是靠眼睛耳朵感知的。他感应到的是心跳——隔着两百米，草丛里藏着一个人，心跳比普通人慢，应该是受过训练。
零继续走，假装不知道。
又走了两公里，那人从藏身处站起来。
“站住。”对方端着一把改装步枪，独眼，右臂吊着绷带，脸颊一道新疤从眉尾划到嘴角，“再往前是我的地盘了。报个名号。”
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认出对方是军人出身，从端枪的姿势和站位就能看出来。二十年没和人打照面，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不会忘。
“零。”他说。
独眼男人没放下枪：“从哪来？”
“西北。”
“来干什么？”
“找人。”
“找谁？”
零沉默了两秒。他没想过要跟陌生人说这些，但这个人追了他三天才现身，不会轻易放他走。
“节点七的守护者。”他说，“艾拉。”
独眼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枪口放低了几寸。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山里一个猎人。姓姜。”
独眼男人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零任他看，没躲。
过了很久，枪彻底放下了。
“我叫夜枭。”独眼男人说，“昆仑基地侦察队长。跟我走一趟。”
“去哪？”
“基地。”夜枭转身往回走，“有人想见你。”
零没动。
夜枭走了几步，回头：“怎么，怕了？”
“不是。”零说，“她……在山里。”
“知道。但进山前，你得先过五小姐那关。”夜枭顿了顿，“她是艾拉的妹妹。”
零垂下眼睛，想了想。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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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基地，会议室。
小五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夜枭传回来的简报：【目标配合，情绪稳定，未检测到敌意。预计明日下午抵达。】
顾砚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你真要亲自见他？”他问。
“他千里迢迢来找姐姐，我不见他，谁见？”小五说。
“万一这是教授的陷阱？”
“夜枭说他身上没有机械改造痕迹，是纯正的觉醒者。”小五抬起头，“而且，就算真是陷阱，也得见。他是二十年来第一个主动找姐姐的人。”
顾砚深没再劝。他知道小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那我安排安保。”
“不用太多人。他一个人从西北走过来，路上没伤任何人。带他来会议室，备壶茶，别像审犯人。”
顾砚深点点头，出去安排了。
小五独自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想起七年前姐姐跳进裂缝前的背影。那时候她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姐姐没回答。
现在有人跨越两千公里来寻找姐姐，是不是意味着，姐姐醒来的日子真的近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亲眼看看，那个和姐姐一样被地脉选中的觉醒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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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零走进昆仑基地。
他穿过大门时，两旁站岗的士兵都绷紧了神经。这人看起来太怪了——过分年轻的脸，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太阳穴处隐隐发光的金色纹路。而且他走了七八天路，衣服破烂得像乞丐，身上却没有汗味，也没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感。
零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跟着夜枭穿过操场，穿过生活区，一路上看到很多孩子。孩子们好奇地看他，他也不躲，只是眼神平静地回望。
会议室在基地最深处。夜枭推开门，侧身让进。
零跨过门槛，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长桌尽头的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短发，眉眼英气，坐姿很直。她手臂上也有金色纹路，比他淡很多，像墨水稀释过的痕迹。
两人对视了几秒。
“坐。”小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零坐下。
小五没有立刻开口。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零任她看，既不回避，也不催促。
“我叫苏五。”小五终于开口，“姐姐叫我小五。你叫什么？”
“零。”
“真名？”
“记不清了。”零说，“方舟会叫我一号实验体。觉醒后给自己取名叫零，从头开始的意思。”
“从头开始……”小五重复这个词，“你觉醒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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