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余烬发出最后几声明灭不定的红光，将房间染成一种介于昏黄与暗红之间的暧昧色调。
安格尔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双手拢着瓷杯，指尖感受着热水透过杯壁传来的温度。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露尔娜。”
银发少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垂眸：“嗯。”
安格尔犹豫片刻，他还是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等我说什么。”
闻言，露尔娜终于转过身来。
壁炉的余烬之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种介于柔和与锋利之间的美感。
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靠在窗台边，双手环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蓝色萤石手链，那是安格尔在阿尔图罗学院时送给她的，她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那你倒是说啊。”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很希望能够听到那句话，但她又无比清楚安格尔的那句话不会只说给她听。
至于理由——
赛莲捧着杯子，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
她的视线在安格尔和露尔娜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把脸埋进杯沿后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安格尔看着露尔娜，他的脑子里有很多话在转。
那些话他想了很久，从镜界出来后就在想，从阿尔图罗一路北上时也在想，甚至在和巴尔搏命的间隙，那些念头也会像幽灵一样飘出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想起露尔娜在学院图书馆里递给他咖啡的样子。
那时她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杯子推过来，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他想起她在镜界里并肩作战时，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想起在雪原上，她挡在亚恒身前，面对那个被神明意识占据的自己，是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说：“别怕，安格尔”。
最终，一切思绪的终点，都落在了那个吻以及她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安格尔。请回答我，好吗？】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布满伤痕，指节粗粝，就是这样一双手，握过匕首，杀过魔物，也曾在露尔娜于图书馆小睡时为她披过外衣。
“露尔娜...”
他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你是我来到阿尔图罗后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
露尔娜摩挲手链的动作停了一下。
安格尔抬眸，望向窗外的月亮，一如千年前的景色那般，他轻笑了下：
“那时候我一无所有，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是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安格尔抬起头，翠绿色的眸子在昏暗里显得深邃。
“我那时候确实是有些顾不上，不太懂你的示好，又或者说，装作不懂。”
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露尔娜。那双总是过于冷静、过于克制的眼睛里，此刻难得地浮现出某种柔软的东西。
“你在意我，我是知道的。”
露尔娜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她环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那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下去。
露尔娜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轻声道：“那为什么...你要一直躲？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装作不知道？”
安格尔沉默了两秒，他坦诚道：
“因为我在害怕。”
这个回答让露尔娜怔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安格尔会说出这两个字。
在她印象里，安格尔从不会害怕。
安格尔却只是摇头，语气平淡：
“我害怕一旦承认了，就会失去。”
安格尔继续说，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一边思考一边说出口：“我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给不了你想要的，害怕会辜负你的心意。”
“我害怕我没办法抵达那个最好的结局，我害怕...我的选择会让你陷入命运不可知的危机。”
安格尔苦笑了一声，这或许是第一次他对其他人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害怕的事情很多，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
“所以我只能逃避。”
他顿了顿，目光从露尔娜脸上移开，落在壁炉里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星上。
“我以为只要我不说，不回应，你就会慢慢放弃。”
“我以为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比如亚恒，比如其他那些比我更合适的——”
“闭嘴。”
露尔娜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银发少女从窗台边走过来，她走到安格尔面前，低头看着他，阴影笼罩了安格尔，也将他那股苦涩的丧气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从这个角度，安格尔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抿紧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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