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夜空中猝然点亮的星子。
他唇角弯起一个的弧度,用对方说过的话来刺他:“你林刻,金丹后期,天行峰亲传,林氏嫡系……堂堂天之骄子,若只是简单的事,岂非太过无趣,如何配得上你的身份?”
玩笑开过,他的声音又渐渐低沉下来,
“林烬霄算计我,是为了逼我认清现实,让我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笼中的雀鸟……北溟寒想要我,是因为——我能成为他的药,让他看清颜色……林刻,我已经有两个很大的敌人,甚至萧琉铮,还有……叶师兄。”
想起叶野,殷玄的心中还是很不平静。
叶野……叶师兄,你回圣地了吗?
你予我功法,赠我法器,护我周全……这一切的起点,又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想离开,
你……是会站在我身前,为我斩开前路,还是……会成为我必须要面对的另一重阻碍?
殷玄定了定神,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认真地看向林刻,轻轻抬起手,微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抚上林刻的眼睑。
“用它告诉我,”殷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重量,“你不会后悔。”
他的指尖感受到对方睫毛轻微的颤动,如同蝶翼掠过心尖。
“答应我,做我的人。”
“林刻,这是你欠我的。今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无论结果是善是恶——你为我涉险,为我重伤,也利用我,让我看清这世间最残忍的真相……这一切,你都要补偿我。”
“用你的往后,来偿。”
林刻没有再试图反驳或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殷玄,那眼神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的温柔,像是在看一只虚张声势、亮出嫩爪,却连肉垫都带着伤的猫崽。
他无视了殷玄那番宣告带来的逼人气势,动作极为自然地伸出手,再次扣住了殷玄的腕脉。
殷玄被他这全然偏离预期的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按住。
“别动。”
他一边凝神诊脉,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径直递到殷玄唇边。
“含着,别咽,以灵力引导,慢慢化开。你修行时日尚浅,根基原就虚浮,得好好养一段时间。再这般不管不顾地折腾,金丹无望尚在其次,若损了道基,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过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平静的关切,仿佛殷玄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宣言,于他而言,不过是需要处理的伤病旁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
殷玄积蓄起来的气势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那股邪火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发作显得无理取闹,不发作又憋闷得厉害。
他瞪着近在咫尺的丹药,又瞪向林刻那张没什么表情、只专注于他脉象的脸,最终,还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和委屈,张嘴含住了那颗丹药。
清凉温和的药力自喉间化开,如同甘泉浸润着灼痛的经脉,确实舒缓了不少。
林刻这才收回手,看着殷玄鼓着腮帮子,眼神复杂地瞪着他的模样,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眉梢,随即用那惯常平稳的声线道:
“好。”
他应下了。
“我是你的人。”
“从今往后,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若你不放心,”他抬眼,目光坦然地迎上殷玄,“我可以称你为主上。”
殷玄猛地抬起头,昳丽的脸上满是措手不及的慌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惊愕而睁得溜圆,在林刻看来,甚至透出几分……
可怜巴巴的无措。
——与方才步步紧逼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太难听了!我……我不习惯……”
“那……”林刻声音平稳地抛出下一个选项,“主人?”
“更不行!”殷玄像被烫到般立刻否决,脸颊泛起丝可疑的红晕。
“主人”这个称呼,比“主上”更让他头皮发麻,心底发颤。
林刻似乎早有预料,从容提出第三方案:“或者……少主?”
“少主?”殷玄一愣,疑惑地看向他,“哪来的少主?我孤身一人……”
“毕竟,”林刻目光坦然,脸上还带着一种全然为殷玄考量的“诚恳”,“您看着实在年轻,称‘家主’过于老成持重,与身份不符。称‘少主’则不然……”
他声音压低,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在外人面前,或许还能借势一二,让人无从揣度您背后是否真有隐世家族或强大师承,行事也能便利许多。您觉得呢?”
殷玄被他这一套缜密的说辞绕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对方那副毫无破绽的真诚模样,再回想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主上”带来的冲击……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理由反驳,最终只能闷闷地别开脸,吐出几个字:“……不用。叫师弟就很好。”
林刻从善如流,毫无滞涩地改口:“行,殷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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