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风带着施普雷河的湿气和历史的重量。
我从泰格尔机场搭乘轻轨进城时,这座城市的能量场在我眼中呈现为复杂的层状结构:东边是规整的几何网格,源自社会主义时期的城市规划;西边是更有机的、战后重建形成的流动网络;中间是那条无形的“墙”留下的能量断层,即使物理结构消失三十多年,在感知层面依然清晰可辨。
我的眼睛——或者说,我们的眼睛——对历史痕迹变得异常敏感。
这进化出了新的维度。
柏林集群的临界点预计在三十六小时后。
但与东京的密集聚集不同,这里的催化剂个体分散在城市各处,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形成远程共振。
监测地图上,光点呈环形分布,圆心在柏林中央火车站附近,但没有人在那个中心点。
仿佛他们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核心。
我的临时身份是“林妍博士”,受邀在洪堡大学做一个关于“跨文化感官现象学”的讲座。
邀请人是心理学系的沃尔夫冈·巴赫曼教授,一个在邮件中表现出对视觉异常现象既好奇又谨慎的老学者。
讲座安排在次日上午。
今晚,我需要先理解这个奇特的环形集群。
我在米特区租了一间短租公寓,六层,窗户正对着电视塔。
放下行李后,我启动携带的便携式监测设备——这是陈锋通过外交渠道送来的升级版,集成了林安算法的最新迭代。
设备扫描柏林全城的生物场波动。
数据显示,环形集群的同步率已经达到68%,但有一个异常:所有光点的神经活动都呈现“镜像对称”模式,像是每个个体都在反射另一个体的信号,但反射源不明。
我闭上眼睛,尝试用自身的感知能力探查。
全感知进化到现阶段,我可以在专注状态下“触摸”城市的能量脉络,像盲人阅读盲文。
起初是模糊的印象:柏林的“脉搏”——地铁的震动、电车的滑行、人们的脚步声、夜店的音乐——所有这些声音和振动在我感知中形成基础的频率背景。
然后,更深的层次浮现:情感色彩的波动,像不同色调的雾气弥漫在不同街区。
克罗伊茨贝格区的创造性焦虑呈现为躁动的橙红色,夏洛滕堡区的富裕满足是沉稳的金色,诺因科恩区的外来者疏离感是淡淡的蓝灰色。
最后,我触到了那个环形结构。
不是物理的环形,是感知的环形——一圈精神能量的“镜面”,环绕着城市中心。
每个催化剂个体都是一面镜子,反射着……什么?
我集中注意力,顺着其中一个反射路径回溯。
路径蜿蜒,穿过建筑,越过河流,最终指向——一个点。
但不是一个“人”的点。是一个“空”点。
确切说,是所有反射路径交汇的地方是一片感知真空,什么都没有,但又聚集了所有的反射信号。
像一个隐形的焦点,一个盲点中的盲点。
这让我想起了青海地下沈光铭的那个设施。
他说过,“盲点”不只是物理位置,也是认知概念。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探查。陌生号码,柏林本地。
接通,一个低沉、略带口音的男声:“林博士?我是沃尔夫冈·巴赫曼。抱歉这么晚打扰,但有些事需要在你公开露面前讨论。”
“现在?”
“如果方便的话。我在亚历山大广场的电视塔顶层餐厅。这里……比较适合谈某些话题。”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三十七分。
“我三十分钟后到。”
电视塔顶层的旋转餐厅几乎空无一人。
雨夜,观光者稀少。
巴赫曼教授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黑咖啡。
他大约六十岁,灰白头发梳理整齐,戴着无框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睛异常锐利。
“林博士,”他起身与我握手,手掌干燥有力,“感谢你能来。你的论文……很有趣。”
“谢谢邀请。”我坐下,点了杯茶。
侍者离开后,巴赫曼直接切入正题:“我知道你是谁,林宴女士。陈锋警监向我简要说明了情况,并请求我在柏林提供有限的协助。”
我身体微微一紧。陈锋没有提前告知这次接触。
“别紧张。”
巴赫曼注意到我的反应,“陈警监和我曾在国际刑警组织合作过,追查跨国医疗犯罪。他信任我,我也尊重他的判断。”
“他告诉你多少?”
“足够让我理解你面临的挑战,以及柏林可能面临的风险。”
巴赫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数据,“我所在的系,过去两年一直在研究一种现象,我们称之为‘都市联觉集群’——特定区域内多人同时出现联觉体验,且体验内容高度相似。”
他展示了几份研究报告。
2021年,克罗伊茨贝格区一处废弃工厂周围,十七人报告说能“看见”Wi-Fi信号的形状,描述高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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