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但零的接口不同。她的转换损耗趋近于零,她的意识在生物脑和数字载体之间迁移时,几乎保留了全部的信息完整性,包括那些你们认为的‘情感冗余’。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实验品,她是一个范式证明!”
秦牧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像是在宣布一个划时代的发现:“她证明了意识可以脱离肉体而不破碎,证明了人类可以在数字世界里保留完整的自我认知,证明了福格特教授那条路——不是痛苦的囚禁,而是真正的解放!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唯一希望!”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极致的狂热,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有朝一日,苏医生不用再看着病人死在手术台上,不用再把有限的抗生素分配给最年轻的那个,不用在每一场瘟疫里,眼睁睁看着生命一个个逝去,却无能为力;意味着陈老不用在温室里祈祷今年没有虫害,不用再为了一点粮食,拼尽全力;意味着石坚——石队长的家人,如果他们的意识在灾变前被备份过,也许还活在某个数字节点里,等着被我们找回,等着和家人重逢!”
他猛地转向林凡,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丝质问,还有一丝委屈:“队长,我知道你把我当叛徒,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背叛了什么?我背叛了车队吗?我背叛了你们吗?不,我没有!我只是没办法只守着这一辆车,守着这一小片天地,看着人类文明在废土里慢慢消亡!”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潮水退却后裸露的礁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孤独:“我没有背叛车队,我是想让车队,让整个人类,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
隔离间内,只有他的余音在四壁间回响,久久不散。苏婉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紧紧攥着那卷纱布,指节泛出青白,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涩、痛心、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秦牧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艾莉沉默地看着那张手绘图,目光落在那道粗重的箭头上,久久没有说话。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那张笔记本,缓缓将它转过来,看着秦牧,眼底带着一丝惋惜:“秦牧,你听说过‘诺亚’生态系统的设计原则吗?”
秦牧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艾莉会突然提起这个,他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没听过。”
“陈老设计丰收号的水循环系统时,有一条铁律:任何单一故障点,都必须有冗余备份。”艾莉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却字字珠玑,“因为废土上找不到配件,因为维修站可能在三百公里外,因为一个密封圈老化、一根管道堵塞、一个水泵停转,都可能导致整个温室断水三天——而三天,足够所有作物枯萎,足够让我们失去来之不易的粮食。”
她的手指点在笔记本上那道代表“零的接口”的箭头上,力道很轻,却像敲在秦牧的心上:“零的神经接口,是唯一的设计样本,是没有任何冗余备份的关键部件。你把它当作范式证明,当作打开新世界的钥匙,可对我们来说,它更像是那个没有备件的密封圈,是整个车队,甚至是整个人类,最珍贵、最脆弱的希望。”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秦牧,一字一句地说:“你把这唯一一份的数据送出去,换来的是一张通往‘数字永生’的入场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记忆殿堂拿到了这些数据,逆向工程,批量制造——然后呢?他们要那么多‘零’做什么?”
秦牧的脸色微微变了,眼底的狂热淡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这个问题,他从未深思过,在他的认知里,记忆殿堂是追求技术进步的圣地,是人类未来的希望,他们想要零的数据,只是为了完善研究,实现真正的数字永生,却从未想过,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你说是为了验证范式。”艾莉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质问,“可验证范式,只需要一次成功的实验就够了。他们为什么要反复索取数据?为什么要追踪车队的移动轨迹?为什么要承诺给你‘先行上传’的资格——而不是免费开放给所有愿意超越肉体局限的探索者?”
她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在复述某段早已被证伪的广告词,却带着刺骨的冰冷:“你真的以为,他们想要的是‘人类的解放’吗?他们想要的,只是一把可以随意操控的万能钥匙。”
秦牧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的目光开始闪躲,不敢再直视艾莉的眼睛。艾莉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刻意忽略的真相,那些他不愿面对的可能性,此刻却清晰地摆在他面前,让他无法回避。
林凡将录音设备的麦克风又往前推了一寸,金属的冰凉,像是在提醒着秦牧,此刻的他,依旧是那个手握铁证的审问者。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发出去的三批数据里,包括零在记忆殿堂被记录的生物信号波形。这份数据如果和记忆殿堂已有的扫描数据交叉比对,他们能获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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