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许三多侧身往前一扑，动作看着轻飘，落地却稳得离谱。
左手掌根先撑地卸了大半力道，右手持枪顺势往前一送，几乎是后背贴地的同时，枪托已经抵肩、准星照门严丝合缝地平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连脚边的尘土都没溅起来多少。
“侧身卧倒，受弹面积小，卸力快，出枪比正面卧倒快至少一秒。左手落地的时候护着枪身，别让枪托磕石头上 —— 准星磕歪一度，一百米外就偏三十公分，瞄得再准也没用。”
他边说边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浮土，动作干净得连草屑都没沾多少。
张岭抱着胳膊跟身边的陈涛叹：
“我彻底服了。这些道理说出来都简单，可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熬多少年都摸不着门道。咱们排长这水平，哪是刚提干上来的，比师里的教导队的战术教员还地道。”
陈涛点头，目光还粘在许三多的动作上：
“你看他刚才卧倒那一下卸力的巧劲，我刚才偷偷试了试，根本找不着那个劲。回头得好好跟排长讨教讨教。”
“交替掩护，核心不是你跑我打，是补位。”
许三多站直身子，接着往下讲，
“队友跃进的时候，你不光要盯正面，还要把他的侧翼盲区兜住。别扯着嗓子喊口令，一个眼神、一步重踩、甚至枪身轻轻晃一下，都是信号。真上了战场，喊得越大声，死得越快。”
他随手点了陈涛出列配合。
两人只简单对视了一眼，没说半个字，陈涛往前跃进的瞬间，
许三多同步压枪锁死了他左侧的灌木丛盲区；
陈涛刚卧倒架稳枪，许三多已经起身窜了出去。
衔接得像水流一样顺畅，连半秒空当都没留，节奏卡得分毫不差。
高波攥紧了枪背带，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新生里的尖子，今天才知道差得有多远。
陆峥站在他旁边，小声憋出一句：“下课咱俩加练，就按排长说的来，先练卧道出枪。”
温澈站在队伍里，目光跟着许三多的动作转，连眨眼都舍不得。
他之前总觉得战术课枯燥刻板，今天才知道，这些动作练到极致，既利落又好看，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别样的魅力。
“行了，别光看着。”
许三多收了枪，冲队伍抬抬下巴，
“两人一组，先练二十米低姿跃进，再接卧倒出枪。陈涛、周凯带老兵组；张岭盯新生组。我挨个过，细节差一点都不行。”
队伍轰然散开，两两结对练了起来。
一时间训练场全是压低身子跃进的身影，还有此起彼伏的卧倒地声。
许三多穿梭在各组之间，话不多，看见错的就上手纠正 ，指尖轻轻掰正学员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弯腰按住对方的腰往下压半寸，伸手微调枪口的角度，连脚尖朝外偏了五度，都得给掰回正位。
日头越升越高，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短袖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却半点没停。
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步兵指挥、侦测工程两队学员，看着这边抠到骨子里的训练，再看看自己手里半吊子的动作，都有点坐不住了。
甘小宁挠着头跟成才嘀咕：
“你说咱们下午要不要也加练抠细节？我现在看咱们队的动作，怎么看怎么糙。”
成才没说话，目光一直钉在场中那个挺拔的身影上，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本事，从来不是靠熬时间就能练出来的。
得有人把真东西掰开揉碎了，一点点递到你手里。
而许三多，就是那个揣着满肚子硬本事，还肯耐着性子教到底的人。
正午的日头爬到头顶，晒得草地泛起一层晃眼的热气。
一上午练下来，所有人的作训服都湿了干、干了湿，胳膊肘、膝盖沾着泥土草屑，摔得浑身发僵发酸，连抬胳膊都带着点钝痛。
许三多还在各组之间转。
草绿色短袖的后背洇出大片深色的汗渍，沿着肩胛骨的线条晕出深浅不一的印子，额角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浸进眼里他就抬胳膊蹭一下，蹭得脸颊沾了点灰土。
嘴唇干得起了层白屑，嗓子早哑了，原本清亮的声音沉得发沙，说两句话就得轻咳一声，可抠起细节的话一句跟着一句。
老兵组里胡庆山刚做完一组卧倒出枪，刚要起身，就被许三多叫住。
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点了点胡庆山的左膝：
“卸力偏了，重心全压右腿上，转身出枪慢半拍。再来一次，腰胯先转，膝盖跟着卸劲，别硬砸。” 语气平平的，没因为是老兵就放水，跟教新兵时一模一样。
胡庆山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臊得慌，端起枪又重来一遍，这次果然稳了不少。
新生组抠得更细。
肖锐握枪总下意识扣紧扳机，
许三多就站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把他蜷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哑着嗓子说：“搭在护圈上就行，手指别较劲。你越紧张扣得越死，击发瞬间反而容易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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