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协和医院妇产科五楼的走廊里,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鲜花混杂的气味。
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而规律的“咕噜”声。
姜强正坐在509病房门口的长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夏林则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目光警惕地盯着电梯口的方向。
两人的姿态一个松弛一个紧绷,像极了左右手的分工。
一个负责休息养神,一个负责随时警戒。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五楼,金属门缓缓滑开。
夏铁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依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肩背挺直,步伐沉稳。
他的头发比出发前长了一些,下巴上还残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脸颊微微瘦了一圈,但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姜强猛然惊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吱”的一声。
他瞪大眼睛,盯着夏铁看了两秒,脸上的困意瞬间消散,换上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铁子哥!你终于回来了!”
夏铁朝他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嗯,回来了。”
夏林也站起身来,走到夏铁面前,没有寒暄,只是抬手在夏铁胸口轻轻砸了一拳。
拳头落在战术夹克的表层,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力道不重,却带着兄弟间特有的那种默契与关切。
他压低声音,目光在夏铁身上快速扫了一遍:“顺利吗?没挂彩?”
夏铁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颔首:“顺利,一根毛都没少。”
夏林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了下来,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就好。”
夏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病房那扇虚掩的门上,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压低的说话声和偶尔一两声婴儿的哼唧。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进来吧。”
杜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她一贯的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夏铁推门而入。
病房里暖意融融,空调的温度调得正好,不冷不燥。
杜玲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些,一头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额角还贴着几缕碎发。
黄政坐在床尾的小凳上,杜珑则坐在两张婴儿床中间的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目光在夏铁进门的一瞬便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那是她看重要的人时才会有的目光。
“珑姐,玲姐,政哥。”夏铁一一打过招呼,声音平稳,像在报一声平安。
杜珑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不动声色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回来就好。没吃午饭吧?这里还有点中午的剩饭剩菜,不嫌弃的话自己盛。”
黄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指着柜子上搁着的一只保温饭盒:
“铁子,那盒里还有半盒米饭,旁边那个小盅是鸡汤,小强上午送来的,还温着。你赶紧吃。”
夏铁没有客气,洗了手便坐到靠窗的小桌边,掀开饭盒盖子。
半盒米饭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的小盅里盛着金黄色的鸡汤,鸡肉炖得酥烂,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颗枸杞和红枣点缀其间,卖相极佳。
他抄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饭,又舀了一勺鸡汤送进嘴里,烫得微微嘶了一声,但咀嚼的速度却分毫不减。
杜玲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和关切:
“铁子,你什么时候到府城的?怎么没跟你政哥一起回来?”
夏铁嘴里塞着饭,动作顿了一瞬,抬眼看了看杜珑。
这个细微的停顿被杜玲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在妹妹和夏铁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眉头微微挑起。
杜珑不慌不忙地放下水杯,语气轻描淡写:
“哦,铁子是帮我去办点私事,跑了一趟外地。
具体什么事,等过两天安顿好了再跟你说。
你现在是产妇,操心的事少一件算一件。”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杜玲的肚子:“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杜玲“哼”了一声,虽然知道妹妹在转移话题,但也没有深究。
夏铁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连鸡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只剩几颗枸杞和一块鸡骨头。
他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走到两张婴儿床旁边,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两个小小的襁褓上。
黄既明和黄知微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姐姐黄知微侧着小脸,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胸前,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里正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弟弟黄既明的睡相则豪放得多,两条小腿蹬得被子都歪了,一只小拳头举在耳边,另一只攥着包被的边角,小嘴微张,偶尔咂吧两下,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夏铁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转头看向黄政,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憨厚又真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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