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国的黄昏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六点钟的阳光已经退到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一道窄窄的橘红色的光带。
柳如烟的别墅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去，在庭院里洒下一片温润的光晕。
柳如烟给龙凤胎思政、念政洗完澡，把两个小家伙从头到脚擦干净，又一人套上一件干净的棉质睡衣。
思政老老实实地站着让外婆摆弄，念政却扭来扭去，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泥鳅。
“思政，看好弟弟，别让他跑出去玩了。”
柳如烟把毛巾搭在肩上，弯腰拍了拍思政的小脑袋：
“我上楼看看你妈妈，怎么一天到晚坐在阳台？饭也不下来吃。”
思政仰起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知道了，外婆，我们不出去了。外面黑，我不怕，念政怕黑。”
念政正在往沙发底下钻，听到姐姐拆他的台，探出半个脑袋急赤白脸地喊：
“谁怕黑了？我是去找我丢的那只小恐龙！”
“你的小恐龙在茶几下面，我都看见三回了，你回回都往沙发底下钻。”
思政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小大人的模样跟林语嫣如出一辙。
念政从沙发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嘟着嘴：
“外婆，那我要看动画片。
就看我姐不喜欢的那种打打杀杀的！”
柳如烟被这俩孩子逗得嘴角直往上翘：
“行行行，叫保姆阿姨给你们开电视。
你俩乖乖的，别打架，谁先动手明天就没冰淇淋吃。”
“外婆，冰淇淋是什么呀？”念政歪着头问。
“你少跟我装！”柳如烟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前天你妈没注意，你一个人偷吃了三盒，拉了一下午肚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念政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拉着思政的手往客厅跑：
“姐，走，看动画片，我让你挑一集。”
思政被他拽着跑，嘴上还在嘟囔：“那我要看《小马宝莉》，你不许抢遥控器……”
柳如烟望着两个小不点的背影跑进客厅，摇了摇头，转身朝二楼走去。
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上走。
海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的长发微微飘动。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丝绸睡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地搭着。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的肌肤。
她向来不太在意这些，在自己家里，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更何况这些年独自一人摸爬滚打，早就不把那些世俗的眼光当回事了。
刚到二楼阳台门口，她听见林语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快了。”
声音很小，小到轻如呼吸，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柳如烟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框旁边，歪着头朝阳台方向看了一眼。
林语嫣坐在那把白色藤编摇椅里，面朝大海，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但她没有低头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面上。
海天相接的地方只剩一条极细的亮线，像一根绷紧的银丝，随时可能断裂。
柳如烟迈步走进阳台，声音带着那种母亲特有的警觉和审慎：“什么快了？”
林语嫣身子猛地一颤，搁在大腿上的手机滑落下去，啪嗒一声摔在阳台的木地板上。
她扭过头，一张脸在暮色中又惊又恼，拍着胸口连喘了好几口气：
“老柳，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她弯腰去捡手机，手指勾了两下才够着，拿起来按亮屏幕看了一眼，确认没摔坏才松了口气。
“还有——”她直起身，目光从下往上打量了柳如烟一遍，眉毛一挑，“你老人家能不能别裸空穿得那么性感？这家里可还有个男人。”
柳如烟本来正弯着腰去够地上掉的一只发卡，听到这话猛地站直了，双眼瞪圆了在二楼扫来扫去：
“男人？哪里有男人？不对——”
她手指着林语嫣的鼻尖：“死孩子，你把男人领家来了？”
她说着还真的踮起脚尖往阳台尽头那个拐角看了一眼。
林语嫣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哭笑不得，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别找了，就你那眼神，飞过一只蚊子都能看出公母来，还能有男人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进来？”
她顿了顿，从柳如烟手里拿过那只发卡顺手别在自己耳后：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没有男人就过不了日子？
你跟我爸还真是半斤八两，这婚真离对了。”
柳如烟一听这话，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那副不以为然的架势摆得十足：
“都老黄历的事了，别跟我提他。
是他先背叛我的，老娘离婚前可没有给他买过一顶绿帽。
你问问你爸，他自己心里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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