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伯特写完了第一页笔记，然后开始往电脑里敲方案框架。
他的打字速度不快，但每一行都经过深思熟虑，没有一句废话。
写到技术对接时间表时，他停下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是他在西门子研发中心时期的老同事，现在负责工业自动化部门的中层管理。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诺伯特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个关于控制协议兼容性的技术问题，对方回答了，他“嗯”了一声，说了一句“谢了”，然后挂断，继续敲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格伦瓦尔德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炭偶尔坍塌的声响和键盘敲击的节奏。
他没有起身喝水，没有看手机，没有分神去想任何与手头方案无关的事情。
当他终于敲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合上电脑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灰白，伊萨尔河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晨雾。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四点十一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静坐了几分钟，没有立即起身去睡。
他在脑海中将方案的四个模块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关键节点，然后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冰冷的风涌进来，吹散了书房里积攒了一夜的闷热。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阿尔卑斯山轮廓，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这一夜的成果做一个简单的评价：
“还可以。”
他没有去睡觉，而是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然后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将文档从头到尾校对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调整了一个时间节点的顺序，然后点下了发送键。
收件人：伊莎。
发送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没有脱鞋，就那么靠着沙发扶手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熟，只是浅寐了大约一个小时，在清晨六点半准时醒来，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起身，给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站在厨房的窗前，一边喝着滚烫的咖啡，一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动作。
等伊莎的回复，然后准备下周一的慕尼黑面谈。
......
第二天清晨，伊莎在施普雷宫的套房里醒来时，手机上已经躺着诺伯特发来的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字：“帝国机器人欧洲落地执行方案（初稿）”。
附件是一份长达二十七页的PDF文档，涵盖了选址分析、团队搭建计划、与西门子的技术对接时间表、以及柏林方面审批推进的详细路线图。
伊莎靠在床头，将文档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回复，而是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在早餐桌上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江辰。
“凌晨四点发的，二十七页，选址、团队、技术对接、审批推进，四个模块都覆盖了。比我预期的快，也比我预期的扎实。”
伊莎将手机放在餐桌上，推到江辰面前，“您要不要过一眼？”
江辰没有拿起手机，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邮件标题，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静：
“你看过了就行。你觉得能用，就让他下周一来面谈。”
伊莎收回手机，点了点头：“明白。”
她收起手机，拿起刀叉，继续吃早餐。
......
周一清晨，下了一场薄雪。
四季酒店的商务厅里，暖气烧得恰到好处，落地窗外是庭院里覆着白雪的冬青树，室内只有咖啡机和杯碟偶尔碰撞的轻响。
诺伯特提前二十分钟到达。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他没有带助理，只带了一只牛皮公文包和一个文件夹。
他在商务厅门口的衣帽架前脱下大衣挂好，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推门走进房间。
江辰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续过一次的纯净水，没有咖啡，没有茶。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西门子总部时放松一些，但目光落在诺伯特身上时，那种不动声色的审视感丝毫没有减弱。
诺伯特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伸出手：
“江先生，久仰。”
江辰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持续时间比常规的礼节性握手稍长了一瞬，然后松开，示意他对面的沙发：
“请坐。”
诺伯特在对面坐下，将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没有急于打开。
服务生进来，问是否需要饮品，诺伯特要了一杯黑咖啡，服务生退出，门轻轻带上。
商务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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