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风暖，蝉鸣渐起，一封来自哈佛大学的正式录取邮件，也算是为曦滢这些年的卷生卷死盖棺定论。
曦滢不仅拿下哈佛的offer，更是得到了稀有的全奖，学费、食宿、医保、往返开销全覆盖，真正实现零成本留学。
当然了，这不是单单是因为曦滢优秀，能读上哈佛就已经足够证明她的优秀了，哈佛每年录取人数不超过两千，其中国际生总池二百五十个，而录取的大陆学生在十到二十个之间，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
毕竟哈佛本科不设立任何成绩优异、艺术、体育、竞赛类全额 / 半额优秀奖学金。
学校的奖学金，本质上是校内资助的需求型助学金，只要被录取，学校核算出你家庭无力承担的全部费用，全部由学校助学金补齐。
获得第一档助学金，也就是所谓全奖的标准不是成绩，而是家庭收入标准。
家庭税前年收入 小于等于十万刀，家庭住房不大于一套的，就可以得到全额的助学金。
李达康和欧阳菁的工资加起来刚好没够上十万刀的上限，虽然这个收入在国内已经是高收入人群了，但是放在美利坚，他们家属于是负担不起学费的等级。
而说起来，他们家正经连一套房子都没有。
他们家住的是干部大院，是公家的房子。
就这么的，曦滢穷穷的拿到了这份让无数人艳羡的全额助学金offer。
欧阳菁因此天天都高兴得红光满面的。
外人又不知道哈佛的什么奖学金助学金制度，说她女儿拿到哈佛全奖，就足够平日就趾高气昂的她鼻孔朝天了。
王大路当然也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听说曦滢进了哈佛，立刻上赶着要资助曦滢。
欧阳菁正得意呢，大手一挥：“不用，我们佳佳拿全奖了。”
为了这个“全奖”的“荣誉”，欧阳菁现在也开始注意廉洁了，毕竟收入提高，曦滢第一档的助学金可就没了。
而在欧阳菁如此的高调之下，消息很快传遍了林城市委大院，李达康的一众同僚，下属纷纷上门道贺，人人都夸李达康教女有方，养出了这么一个争气懂事、前途无量的女儿。
面对漫天的恭维与赞誉，李达康始终神色平淡，旁人只看见结果的光鲜，只有他自己心里透亮，这份荣光，和他这个父亲没有半点关系。
上千个日夜的苦读与沉淀，每次出去参加比赛都是曦滢一个人，就连出国去参加学校的面试，他们夫妻两个都不能随便出国，是王大路带她去的，还有一页页的文书，全是曦滢一个人搞定的。
他们两口子只管掏钱。
他这个做父亲的，常年长在岗位上，全程都在放养闺女。
欧阳菁指控他诈尸式育儿，这一点没说错。
眼下女儿要走了，李达康发现家里似乎没有能留住女儿的东西。
于是在所有人都忙着道贺的时候，李达康破天荒准时下班，早早回了家。
傍晚的风穿过落地窗，吹散了屋内常年凝滞的清冷。
欧阳菁看着这个难得在天亮之前就回家的丈夫，阴阳怪气：“哟，大忙人回来了？”
李达康今天心情还不错，懒得跟欧阳菁计较：“嗯，今天不忙——佳佳呢？”
“在里头收拾行李。”
“哦，我去看看。”
夫妻俩的对话就这么干巴巴的结束了。
李达康抬步走向曦滢的卧室，房门半掩着，没有关门。
屋内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兵荒马乱，书桌上摊着几份英文文件和签证材料，行李箱躺在墙角，大半空着，只零星放了几件叠得整齐的衣物。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来，眉眼清淡：“爸，回来了？”
李达康轻轻点头，走入房间，目光扫过空旷的行李箱，嗓音比平日低沉柔和许多：“东西就这么点儿？”
“出去什么都能买，没必要带太多。”曦滢随手将一件薄外套叠好放进箱中，语气随意，“轻装上阵，方便。”
李达康看着她周到的样子，心底愈发五味杂陈。
别家孩子远赴异国求学，父母操心打点、事事周全，甚至送到目的地，孩子也多半忐忑不舍，唯独他的女儿，任何事情都自己办完了，懂事得让他这个铁石心肠都忍不住心酸。
他走到窗边，沉默片刻，褪去了平时说一不二的凌厉，开口只剩最朴素的父者叮嘱。
“马上就要走了，爸爸没什么能帮你打理的，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给你。”李达康顿了顿，“我的工资卡在你妈那儿，到时候要用钱的地方也别太局促了。”
曦滢停下动作，听他唠叨。
“哈佛平台高，里面的人形形色色，美利坚的圈子也复杂。”李达康也是去美利坚进修过的干部，说起这些，他神色郑重起来，“你打小就聪明，爸爸不担心你的学业，只担心你的为人处世，你还太小了，一个人出去，面对一些诱惑，你得把握住，违法乱纪的事情千万不能干。”
曦滢随口道：“我干那些事儿干嘛，又没什么趣儿。”
“什么话，有趣儿也不能干！”李达康被噎了一下，转而故作轻松的问道，“之前一直没空问你，你去了之后打算选什么专业？”
问这个的时候，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生怕从女儿嘴巴里吐出什么“金融”、“商学”诸如此类的专业。
毕竟有赵家大公子赵瑞龙这个样板在前，官二代再经商，那一个不好就得以权谋私违法乱纪。
曦滢倒是想挑个轻松的专业，但想起大师傅，心不甘情不愿的说：“本科先选生物工程，然后申请医学院，学医。”
“学医？”李达康眼前一亮，抚掌笑得很爽快，“学医好啊，救死扶伤，把国外的先进医疗技术都学回来！”
话语中藏着对曦滢学成一定归来的殷切期盼。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出去读个书就一去不复还了。
“爸爸还是那句话，出去读书，是长见识、学本事，不是逃离故土。”
“我这辈子扎根汉东，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求你将来大富大贵，身居高位，只希望你学有所成，不忘初心，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
他见过太多顶尖学子远赴海外，被浮华迷眼，忘其来路，然后弃其故土，一辈子漂泊异乡。
他不怕女儿走得远，只怕女儿再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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