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县尉为官多年,自然深谙言语的深意,也能听懂柳叶的未尽之言。
闻庆安这个做族长的默许了抄录族谱,就是同意了分宗,能同意自然是有把柄被人抓住了,只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而已。
陈县尉沉吟片刻道:“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你们既下定了决心,那本官就通融一二。”
“多谢大人。”闻秋生与柳叶忙行礼谢过。
陈县尉点点头,对闻成材道:“闻书吏,此事就由你去办吧。”
“喏。”闻成材拱手应声。
等三人离开后,陈县尉又写了一副字,随后叫来廊下守着的衙差,对其道:“着本官口谕,去闻家大院走一趟。”
陈县尉说了几句,差役听了后便快步离开。
柳叶与闻秋生跟着闻成材去了户籍室,里边安置着十多个书架,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成百上千册鱼鳞册。
闻成材道:“土溪镇这边的户籍与田地文书都在此处存着,每日都有差役拿着艾绒熏熏。”
说着,闻成材顺着书架上挂着的牌子去找闻氏一族的鱼鳞册,走到中后处方才找到,对两人道:“在这边。”
闻秋生与柳叶忙提着篮子过去。
闻成材道:“族谱可带了?”
柳叶点头:“带了,就在这篮子里。”
闻成材轻轻颔首,又道:“新建鱼鳞册,要写清籍贯、祖脉与田地所属。田地本带了吗?”
闻秋生回道:“都带来了。”
“那跟我来。”闻成材从架子上拿下两本册子,带着两人去了办公之地,又着人拿了两本崭新的浸泡过黄柏汁的书册,在书册封面上填写上书册所属的族系。
“这边将祖脉抄录后,我还得将咱们九房的人写上去,咱们这九房是从我爹这辈开始的,他这辈子先后娶了三个堂客,生了九个,养活了九个……”闻成材说到逝去的老父,不由得有些哽咽:“爹呀,你现如今也是称祖的人了,在地下知晓了,心里也高兴的吧。”
柳叶不曾见过自己的祖父,就更别提曾祖了,一时间也做不出什么悲色。
闻秋生叹气:“七叔,先抄录鱼鳞册吧。”
闻成材点点头,便用朱砂笔抄录了祖脉来历,后边书写名姓的时候才换了黑墨,写了约一个时辰才写完。
“没想到,咱们九房现如今都有这么多人了。”闻成材算了算,九房加起来居然有近两百人,着实令人惊讶。
闻秋生道:“咱们九房这些年嫁出去的少,聘进来的多,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的,再加上配偶,有一百来号人也正常。”
闻成材笑道:“说起来,就你这房跟大山那一房人数最多,人丁兴旺好呀。”时人讲究多子多福,闻成材只恨自家人丁不够兴旺。
闻秋生瞧了柳叶两眼,笑着道:“人丁兴旺与否,就要看柳叶儿他们这辈了。”
柳叶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回话,她能说她一个都不想生吗?或者是只生一个。
生三个五个的,柳叶想想都害怕。
两人见她如此,打趣两句也就不说了,闻成材拿着抄录好的鱼鳞册去见陈县尉,回来的时候鱼鳞册首页上就多了两个红色的朱印,闻成材道:“这个是县衙的印,这个是县尉大人的印,等我这个经手人的印落了上去,这鱼鳞册入了库房,我们便算是与闻家大院儿那边彻底分宗了。”
“分了宗,日后也少受大院儿那边掣肘,咱们谁做个生意,也不担心被大院儿那边要钱。”柳叶道。
闻成材觉得有理,便落了印,又对两人轻笑道:“上次德荣、德顺还说要将生意做起来,想来这些年将他们憋惨了。”
闻秋生也笑了:“想做生意的不少,老八、老九也想做生意,就是被大院那边压着,不甘心给别人做了嫁衣,这才忍着。”
谁都知道做生意来钱,但大家也不想赚来的钱还要分给他人,因此好些人有想法却一直没成事儿。
鱼鳞册建好后,三人说了一歇话,闻秋生便带着柳叶离开了衙门。
闻秋生道:“你等下是跟我一起家去,还是留在镇上?”
“我要去隔壁镇上走一遭,就不跟大伯家去了。”柳叶回道。
“那把提篮给我吧。”闻秋生拿过柳叶手里的提篮,柳叶辞了闻秋生就去了桥头镇,岔路口处与一衙差擦肩而过。
衙差回了衙门,向陈县尉回禀道:“小的已经将大人的话带到。”
“那闻庆安面色如何?”陈县尉道。
“倒是沉得住气,小的走的时候,他虽然诚惶诚恐,但面上却无多大的惧色。”衙差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回道。
“哼,并无惧色,果然是胆大妄为之辈。”陈县尉恼怒,他叫衙差去找闻庆安是去问责的,作为族长未曾管理好族务,让族人闹着要分宗,就是失职。
衙差见陈县尉生气,低眉颔首不敢吱声。
陈县尉道:“去查查他是有何倚仗。”要是没倚仗还敢这般肆意妄为,那就得给对方吃些教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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