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关上门,拿起电话,拨了陈晟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阿辞?这么早打电话,怎么了?”陈晟的声音带着办公室里的忙碌嘈杂声。
“哥,帮我查个人。”江锦辞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谁?”
“七七学校的数学老师,姓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翻文件的声音停了,陈晟的语气沉了下来:“七七在学校受欺负了?”
江锦辞把七七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念分数、扔卷子、抽手心、罚站、当着全班训斥、说空心萝卜、引导孤立、打电话给江母说孩子有病。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陈晟没有打断他,只是在听完之后,深深呼了一口气。
“一个小学老师,敢这么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骂出来。
“她背后有人,一个市重点小学,她敢这么嚣张,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了,说明一直有人替她兜底,我想知道她背后站着谁。”
江锦辞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急不慢。
陈晟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两天内给你消息。”
“哥,谢了。”
“说什么谢?七七也是我的妹妹,几个月不见就生分了是吧?”
陈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等我消息,别自己动手。”
江锦辞“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这个年代,大哥大还是砖头,电脑还是厚盒子,资料全是纸质存档,他想上科技都上不了,只能靠人脉。
找陈晟,是为了摸摸这背后的根子,毕竟陈晟是佛市地头蛇。
他查人,比省里快得多、也准得多。查清楚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他没打算让陈晟动手解决,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打乱人家的布局和仕途。陈晟一个没有背景的人,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太难了。
而让陈晟插手这事,并且将人抬到明面上,也是有着给陈晟借势的打算,同时也是跟省里表态陈晟是自己的人。
第二天傍晚,陈晟的车停在院门口。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江锦辞在院子里接他,七七在屋里写作业,江母在厨房里忙活。
“进屋说。”陈晟拍了拍江锦辞的肩膀,脸色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陈晟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沓材料,摊在书桌上。
“查清楚了。”他指了指第一页,“姓周,叫周莉,三十二岁,大专学历,汉语言文学专业。88年初进的学校。”
江锦辞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一个专科学历,想在佛山市重点小学拿到正式教师编制,基本不可能,她走的是她表哥的关系。梁建国,市教育局基础教育科的副科长。”
“梁建国当年亲自打招呼,把人塞进去的。不光是周莉,这些年他手里经手的违规安排,能查出来的就有上百个。收好处、吃回扣、给不符合条件的人开绿灯。”
江锦辞把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翻到最后,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着陈晟。
“哥,市里这边,你先别动。”江锦辞将泡好的茶递给陈晟,语气平静,但很认真。
陈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件事,我不想影响你。”江锦辞顿了顿,“你在佛市走到今天不容易,为了一个小学老师的事去跟教育局那边的人硬碰硬,不值当。”
陈晟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有些不好看:“阿辞,你这是什么话?七七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陈晟在佛市这么多年,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摆不平。”
“我知道哥能摆平。”
江锦辞的语气很是认真:“但我打算把这件事连根拔起,不只是这个老师和她背后那个梁建国,那个梁建国背后的人,还有这些年他经手的所有违规安排,我都要翻出来,一个我也不会放过。”
陈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你……你打算怎么弄?”
陈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早就打算好了将那个梁建国给撸下来,送进去。
但他没想到江锦辞气性这么大,要连根拔起,这盘盘绕绕的,只怕这梁建国拿的还是小头,要是他陈晟来动手的话,谁撸谁那可就难说了。
“这些东西,我打算交给林厅长。”
江锦辞指了指桌上那沓材料:“教育厅管着全省的教育系统,梁建国是他的下级下级再下级。一个副科长,乃至市教育局,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但这些材料送到他手里,他不可能不管。而且,这件事跟他分管的工作直接相关,他出手名正言顺,谁都说不了什么。”
陈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盯着江锦辞看了好几秒,眼底的情绪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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