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的事,雷洛还在查。他以为是肥波偷了藏起来,还不知道在你手里。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王强沉默了几秒。
“等。”他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该看的人看见。”
“什么时候?”
“快了。”王强看向窗外,“有人在帮我催这个时机。”
鼎爷没再问,推门走了。
当天下午,刘督察从新界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寸头,站姿笔挺,眼神锐利。
“王老板,这是阿邦。”刘督察介绍,“以前重案组的同事,因为不肯帮雷洛办假案,被踢到文职档案科。他在那边三年,手里存了不少东西。”
阿邦向王强点头致意,没有多余客套,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复印文件。
“王先生,这些是近五年雷洛经手的大案档案。”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其中七宗有明确证据显示存在伪造证据、栽赃陷害的情况。涉及人员包括十四名警员、三名检控官、两名法官。”
王强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每一起案件,都有详细的案情摘要、涉案人员名单、疑点分析。有些案件甚至附了对比表格——官方结案报告写什么,实际证据指向什么,清清楚楚。
“这是你一个人整理的?”
“还有几个同事。”阿邦说,“不能署名的。”
王强抬起头,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人,在雷洛的高压下低头、妥协、同流合污。也见过一些人,选择沉默,选择明哲保身。
但像阿邦这样,被踩到最边缘的角落里,三年不吭声,却在暗中一笔笔记录下所有罪恶的人,很少。
“你不怕被查出来?”王强问。
阿邦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更怕有一天,我儿子问我,爸爸,那些坏人后来怎么样了?我说我不知道,我没敢记。”
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但王强听懂了。
又是一个睡不着觉的人。
肥波的债,阿邦的债,还有多少人的债,都记在雷洛的账上?
王强把文件收好。
“刘督察,新界那边,我需要你帮我盯一个人。”
“谁?”
“颜同的秘书。”王强说,“英国人,叫韦德。肥波的笔记里提过,颜同与雷洛的几次秘密会面,都是由他安排。这人应该知道不少内情。”
刘督察点头:“我找机会接近。”
阿邦也站起来:“王先生,如果还需要其他案件的资料……”
“需要。”王强说,“但不是现在。你先回去,保护好自己。到用的时候,我会找你。”
阿邦点点头,跟刘督察一起离开了。
福康堂重新安静下来。
王强站在窗边,看着街对面的茶餐厅。荣记的霓虹灯牌还没亮,几个老街坊围在门口下象棋,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
他又想起那个梦。
梦里,肥波瘫在地上,仰头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弹孔还在地板上,像个沉默的伤口。
可是王强知道,那不是唯一的伤口。
港岛六百万人的身上,有无数个这样的伤口。有的在身体上,有的在心里。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了痂,疤下面却还在隐隐作痛。
这些伤口,雷洛看不见。英国人看不见。那些坐在太平山顶豪宅里俯瞰港岛夜景的人,都看不见。
但王强看见了。
他把那张牛皮纸关系图重新摊开。
雷洛的名字旁边,延伸出的线条越来越多——警察系统、灰色收入、英国人、颜同、韦德、七宗冤案、十四名涉案警员……
而另一侧,“王建国”这个名字旁边,线条也在延伸。
码头、城寨、和盛和、新界、刘督察、阿邦、鼎爷、德叔、阿华、阿勇……
还有最下方,肥波的名字。
他画了一个小小的锚点。
有些人,活着时是恶人,死了却成了坐标。
肥波用他的命,标出了雷洛势力的一个致命弱点。
王强闭上眼睛,把那张图一点点印进脑海。
窗外,荣记的霓虹灯牌亮了。
红底白字,一明一灭。
像深夜旅馆地板上,那颗弹孔旁边,迟迟未干的血迹。
二楼书房里,王强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听了几秒。楼下确实有人,但不是普通的客人——普通客人不会这个点来,也不会用这种方式下车。
他翻身下床,没有惊动隔壁已经睡着的白玲,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像片羽毛一样飘到门边。
楼下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不是拍,是指节叩击,三长两短。
王强眉头微蹙。这个暗号是福康安保时期用的,公司解散后,只有几个最核心的兄弟还保留。可是阿彪、阿明、老马、铁头……所有人他今晚都见过,没有人说过要来。
他缓缓拉开二楼的门,贴着墙往下走。
楼下的声音更清晰了。那人没有强行破门,只是静静地等在门口,偶尔再叩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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