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踩在冰上，发出咔的一声。他没停下，左手扶着平台边缘，慢慢往前走了一步。风还在吹，冷得很，但从裂谷里灌进来的风没刚才那么强了。地上有碎冰，还有一些黑雾烧完留下的灰，被风吹得乱转。东南边的战场只剩下一堆废墟，几根歪了的冰柱立在那里，像插在地上的石头。
他走到翡翠之心前面，蹲下来，把手放在符文环断掉的地方。手指一碰，一股乱流冲进手臂，像是很多细针扎进来。他咬牙坚持，没松手，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生命之种。
脑海里的光种轻轻跳动，绿色的光丝伸出去，连上那些坏掉的符文线。能量乱成一团，有的地方堵住，有的倒流，像一条被砸坏的水渠，全是泥和石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额头出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一点点把精神力送进去，试着把乱的能量引回主路。
“还能撑住。”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但接口撑不了太久。”
话刚说完，后面传来脚步声。布伦希尔德从另一边跑过来，手里抱着工具箱。她的红马尾沾了冰渣，脸上全是汗。她在段逸身边跪下，打开箱子，拿出一根带刻度的金属针，小心插进符文裂缝里。
“左边第三个火属性导引断了。”她看着读数，说话很快，“下面土系稳频纹崩了三分之二，一旦加能量就会偏，直接烧穿底板。”
段逸点头，眼睛没睁。“别动，我先稳住它。”
他加大精神力输出，眼睛微微发亮。绿色光丝变得更密，缠住最不稳的那一段。布伦希尔德看着探针上的线慢慢变平，立刻拿起刻刀，对旁边两个符文工匠子体比了个手势。
“A7到B9，补导引槽，深两毫米，角度四十五。”她说完又加一句，“慢点刻，别震动。”
两个子体上前，动作一致，手很稳。刻刀落下，石屑飞出，每一道都落在指定位置。段逸一直闭眼，靠感觉调整能量方向。有几次差点崩开，他猛地吸气，强行压回去，嘴里泛起血腥味。
“好了。”布伦希尔德突然说。
段逸睁开眼。主符文阵的第一圈已经接上，虽然还有缺口，但整体稳住了。他松手，指尖发麻。低头一看，右手食指裂了口子，血滴下来，落在新刻的符文槽里，被石头吸走了。
他没管伤口，转头问：“下一步？”
“最后一道主符断得太狠，原始图没了。”她指着中间一块焦黑痕迹，“就像修桥，中间塌了，不知道原来多宽、用什么材料。硬接的话，整个阵眼会炸。”
段逸盯着那块黑石，沉默几秒。“你有办法？”
“应力桥接法。”她说，“用秘银粉搭个临时跳板，先把能量送过去。等系统重启再换正式结构。矮人修管道常用这招。”
“有没有风险？”
“如果跳板不稳，能量太多，我们三个都会被炸飞。”
段逸看她一眼。她咧了下嘴，没笑，眼神很认真。
“干吧。”
布伦希尔德马上动手。她从箱子底层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是闪着微光的灰色粉末。她用毛刷蘸一点，沿着断裂处轻轻铺开，一边铺一边小声说：“导流系数零点六，粘附强度够，温差……勉强行。”
段逸蹲在旁边，盯着她每一个动作。等秘银粉铺完，他伸手按在起点，再次调动生命之种。这次不是稳住，而是引导——他要用自己的意识当桥，亲自把第一股能量送过去。
“最后一段我来刻。”他说。
布伦希尔德递过刻刀。刀柄是热的，她一直握在手里暖着。段逸接过，深吸一口气，开始下刀。
动作很慢。每一划都要控制精神力，刀走过的地方，符文微微发光。他的手抖，不是累，是因为必须非常准——差一点，能量就会失控。刻到第三笔时，右手中指突然抽筋，刀尖偏了一毫米。他立刻停下，闭眼，重新对准。
“没事。”布伦希尔德轻声说，“差一点可以补。”
他点头，继续。
最后一划落下时，整个阵眼猛地一震。秘银跳板亮起蓝光，又熄了。接着，中心传来嗡的一声，一道淡蓝色的能量缓缓流动起来，像干了很久的河，终于有了水。
“通了。”布伦希尔德盯着探针，声音有点紧，“初级循环建立，电压稳定，频率正常。”
段逸没说话。他靠着石台坐下，大口喘气，胸口像压了东西。刚才那一刀耗尽了他的精神，眼前一阵发黑。但他还是抬手，通过生命之种下达命令。
“调灵田区生物质池，导入生命精华，优先供能阵眼。”
地下传来轻微震动。绿色光丝从远处爬来，顺着符文线进入中心。阵眼的光慢慢变强，不再是闪一下停一下，而是持续跳动。
布伦希尔德站起来，快步走到外圈的增幅器前。她打开三座共振塔的开关，一个个检查。“一号塔启动，二号塔同步，三号塔……等一下。”她拍了下面板，“卡了，好了。”
三座小塔依次亮起，发出低低的震动。阵眼中央浮出一圈光幕，半透明，边缘模糊，但确实存在。它慢慢旋转，把整个平台罩住。
远处守卫的大地力士抬头看。他们站在冰上，身上结着霜，看到光后，齐声低吼。不是欢呼，也不是进攻，是一种确认——防线回来了。哪怕只是一层薄光，也意味着他们不用再一个人扛。
段逸靠在石台上，左手撑着身体。他抬头看护盾，光映在眼里，一闪一闪。他知道还没完。能量太弱，范围太小，外面还是暴露的。但现在至少有了时间。
布伦希尔德走回来，手里还拿着工具，但没再忙。她低头看最后一组数据，确认系统正常，才松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能撑多久？”段逸问。
“按现在供能速度，满负荷护盾大概四十分钟。”她说，“如果只保核心区，能撑到明天中午。”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很冷。他衣服上有血有灰，右手食指还在流血，指尖发青。布伦希尔德看了他一眼，没问要不要包扎，只是站在他右边，低头看着符文环，像随时准备再动手。
平台安静下来。只有能量流动的声音，和远处大地力士换岗的脚步。护盾的光圈稳定转动，像一颗刚点亮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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