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换班的时候，来守我的依旧是克莱尔。
她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在我床边坐下，轻声细语地跟我聊天。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我忍不住皱眉，神父难道什么都没做？
克莱尔先开了口，声音轻飘飘的：“我知道你跟神父说了我的事，但我真的没事，如果……如果真有恶魔，换别人来，说不定也会被盯上。”
可是你前后的行为举止很矛盾，你知道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只答：“好吧。”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却没进眼睛：“程十安，我相信不是你，再过不久你就能离开这儿，回家了，不用被驱逐，真好。”
这话听着像安慰，但被那双眼睛看着，我觉得心口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上来。
床垫底下，那片碎陶片还静静躺着。
我该继续吗？教会到现在都没动静，大概是因为还没出人命，或者没有闹大。
一旦真出了事，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如果克莱尔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她会不会早就发现我藏的东西？只是一直在等我用那个东西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要是现在收手，万一我猜错了，那个我想要的结局，恐怕就再也达不成了。
克莱尔问：“你还好吗？今晚需要我陪着你吗？”
她的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简直像自己送上门来。
这几天她状态一直很差，总说有恶魔在盯着她。
只要今晚她躺下来，我只要再演一场戏，假装恶魔降临，和她拉扯、争执，想办法弄晕她，再用她的手在我身上留几道伤。
然后闹大动静，喊人来。
到时候，就算克莱尔辩白，就算维奥莱特拿出药水证明她无辜，“修女发疯伤人”这件事也已经坐实了。
神父不得不出面，因为我觉得神父也需要一场骚乱，来证明教会，克莱尔就是最好的棋子。
这样一来，维奥莱特的药水会被人怀疑，因为克莱尔明明疯了，被恶魔降临，药水却没用；教会的人手会被牵制，查弑神案的进度就能拖慢；就算最后找不出真凶，也可以推给“真实存在”的恶魔。
很完美的计划。
前提是维奥莱特没说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话。
如果壁画上画的不是恶魔必须附身于人，人才会作恶的话。
一旦我让所有人都觉得维奥莱特的药水没用，那么最后，我自己也可能被当成恶魔附身的那个，送上火刑架。
我抬眼，克莱尔还望着我，在等我的回答。
“不用了，我一个人睡就好。”我说。
克莱尔深深看了我一眼，嘴角轻轻一弯：“好。”
我还是决定暂时放弃这个计划。
不是心软，刚进这个副本那会儿，我或许还会因为克莱尔苍白的脸犹豫那么一下。
但现在？没有道具的我承受不起那样的风险。
我只想回家。
更何况圣母本来就不是我杀的。
克莱尔又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按照克莱尔带来的消息，维奥莱特已经开到第六扇门了。
我很好奇等到第十二天，她真的能“找”出凶器吗？
次日，那个板着脸的修女送饭时告诉我，克莱尔病了，今天晚上会有另一个修女来替她。
病了？
我抬眼看她：“什么病？”
冷脸修女明显不想和我多说：“这我怎么知道？”
行吧。
接下来的几天，克莱尔再没出现。
守夜的人换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修女，她从不和我交谈，只是坐在门口守着我。
我只能从冷脸修女那听到维奥莱特开门的进度。
维奥莱特开门的进度慢了下来。
从第六扇到第七扇，花了整整三天。
第八扇门更是拖了五天还没开。
果然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打击我的心理防线。
但依旧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能感觉到，守夜的老修女虽然不说话，但每次送饭的修女眼神里带着焦躁。
她看我的目光，渐渐掺进了一丝压不住的恐惧。
这对我来说不是好事，尤其是在我不知道她们恐惧的到底是什么时。
直到米迦勒来了。
他不顾修女的劝阻，把我带走了。
我被米迦勒拽着胳膊，跌跌撞撞穿过阴暗的走廊。
自从过了几个副本后，我就再也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事情的发展走向让我有些莫名恐慌。
难道他是打算私自处置我？
但幸好，我没有被拖去广场或者刑场。
而是被带到了另一扇橡木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摇曳的烛光和压抑的人声。
米迦勒一把将我推了进去。
房间里站着几个人。
卡洛斯神父背对着门口，维奥莱特夫人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其余修士都低着头。
但我的目光瞬间被房间中央的那张长桌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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