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记印坊的后院,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铺展得很长,像一张浸了墨的宣纸。沈砚辞蹲在树下,指尖抚过刚埋好的黑檀木盒,泥土里还残留着镇魂木的暖意,与夏晚星墓碑前那两枚活字的温度隐隐呼应。
囡囡抱着她的小兔子木雕,坐在石阶上晃着腿。“沈叔叔,你说灵溪奶奶会变成星星吗?”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落满了碎钻,“夏姐姐说过,好人都会变成星星的。”
沈砚辞抬头望向夜空,银河在云层里若隐若现。“会的。”他轻声说,“她们都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夜风拂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应答。他想起灵溪真人消散前的眼神,那里面有释然,有托付,还有一丝与夏晚星如出一辙的坚定。这两个隔着 generations 的女子,都在用生命守护着同一个秘密,像两颗遥相呼应的星辰,在时光里闪烁着微光。
“沈先生。”老李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城西据点的阴符门余孽已经肃清了,在地下室找到这个。”他递过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上刻着噬魂族的图腾。
沈砚辞打开铁盒,里面装着几卷泛黄的布帛,展开来看,是一幅手绘的城市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七个红点——正是七星镇魂阵的七个阵眼。其中六个红点已经黯淡,只有位于市中心钟楼的那个,还泛着微弱的红光。
“最后一个阵眼在钟楼。”老李指着那个红点,“技术队检测到那里的阴煞之气正在聚集,强度是之前的三倍。”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地图角落的小字上:“钟楼顶藏有‘聚魂灯’,可召七灵归位。”他忽然明白,灵溪真人口中的“七人阳气”,并非指失踪的灵力者本人,而是他们散落在各处的残魂。只要用聚魂灯将残魂召回,再以镇魂木为核,就能重筑七星镇魂阵。
“需要多久能准备好?”沈砚辞将布帛收好,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凉意。
“钟楼正在维修,明晚闭馆后可以进去。”老李看了眼腕表,“还有二十个小时。”
回到作坊时,已是深夜。沈砚辞坐在工作台前,摊开那本阴符门秘册的抄本。被挖掉的那页旁边,有几行模糊的批注,是用极细的笔尖写的,像是怕被人发现:“聚魂灯需以‘七情之火’点燃,喜、怒、哀、惧、爱、恶、欲,缺一不可。”
他忽然想起夏晚星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她画的小像——是他自己,正低头刻着活字,嘴角带着她总说的“冰山融化”般的笑意。当时她还得意地晃着本子:“这是‘喜’,沈师傅认真干活的时候最好看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温热的酸。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串红绳平安结,绳结上的线头已经有些磨损,却是他此刻能抓住的最实在的暖意。
“七情之火……”他低声念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喜是刻字时的专注,怒是面对邪祟的决绝,哀是失去她的空落,惧是怕守不住这一切的恐慌,爱是藏在心底的牵挂,恶是对阴邪的憎恶,欲是想让她回来的执念……原来这些情绪,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刻进了骨血。
他取出七块不同的至阳之木——阳槐、阳檀、重阳木、火焰草心、太阳花根、赤阳石、千年梓木心,正是刻制七印封魔阵时用的材料。这一次,他要刻的不是符印,而是七盏小小的木灯,每一盏都融入一种情绪,作为点燃聚魂灯的引火。
刻刀落下时,手腕竟有些微颤。第一盏用阳槐木刻“喜”,他想起夏晚星第一次刻成“星”字时,蹦起来撞到房梁的傻样,嘴角不自觉地牵起弧度,木屑在灯光下跳起细碎的舞。
第二盏用阳檀木刻“怒”,刀锋凌厉如霜,他想起镇魂井边她消散的身影,想起那些被阴邪吞噬的无辜者,刻痕深得几乎要将木头劈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三盏用重阳木刻“哀”,刀法轻柔得像叹息,他想起后院的栀子花,想起她总爱在落雨的午后煮茶,水汽氤氲里,她的侧脸模糊又清晰,木头上的纹路渐渐洇出浅淡的湿痕。
第四盏用火焰草心刻“惧”,刻刀几次打滑,他想起太室山古墓里她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自己差点失去一切的恐慌,掌心的汗打湿了木头,却让那点火星般的纹路愈发鲜明。
第五盏用太阳花根刻“爱”,这是最难的一盏。他握着刻刀,久久没能落下,最后只是在木头上刻了个小小的“星”字,简单的笔画里,藏着说不出的千言万语,木头的暖意透过指尖,漫到心底最软的地方。
第六盏用赤阳石刻“恶”,石屑飞溅中,他想起阴符门的残忍,想起噬魂族的凶戾,刻出的纹路像一张巨网,要将所有黑暗都牢牢锁住。
第七盏用千年梓木心刻“欲”,这一次,他刻的是沈记印坊的木门,门环上还挂着她编的红绳结,刀法里带着近乎固执的温柔——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只是推开这扇门时,能看到她笑着喊一声“沈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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