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兰苑的饭厅,烛火通明,将紫檀木案几映照得温润生辉。
月白色的桌布素雅洁净,其上摆放的青瓷餐具薄如蝉翼,透出细腻的光泽。
几样菜肴已精心布好,多是秋日时令的山珍与杜家药膳。
清炖山鸡、茯苓蒸鱼、桂花糯米藕等,香气与室内常年萦绕的冷冽兰香交织,营造出一种静谧而底蕴深厚的氛围。
杜玉衡与杜夫人已端坐主位。
杜玉衡今日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处理族务时的肃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
杜夫人依旧是一身素淡青衣,发髻间仅簪一支白玉兰,神情平静如水。
唯有在目光掠过许久未归的儿子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亲的暖意。
独孤依人挨着母亲坐下,姿态娴雅。
杜无人则坐在父亲下首,正与姐姐相对。
烛光柔和,将这对双生姐弟极为相似的容貌勾勒得愈发清晰。
独孤依人眉眼含笑,努力扮演着温婉贴心的女儿和长姐角色,偶尔为父母布菜,动作自然。
而杜无人则坐姿挺拔,举止间带着书院浸染出的规矩与沉稳。
只是那双与他姐姐酷似的墨玉眸子,在低眉敛目时,总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的独孤依人,目光中带着超越年龄的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九思。”
杜玉衡端起温好的黄酒,打破了席间的安静,声音比平日温和。
“此次旬假归来,书院课业可还顺遂?谷外......近来局势如何?”
他问得看似随意,但“局势”二字,却透出对独子在外安危乃至天下风云的关切。
杜无人立刻放下银箸,端正身形,恭敬回道:
“回父亲,书院课业不敢懈怠,先生所授经义策论,孩儿皆用心研读。至于谷外......”
他略一沉吟,措辞谨慎。
“表面看来商旅如常,但据往来商队闲谈,旧尘山谷附近,宫门与无锋的摩擦,近来似乎......较往年频繁了些许。”
旧尘山谷!宫门!
独孤依人正夹起一块茯苓糕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她穿来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家人口中听到与宫尚角直接相关的信息!
她立刻竖起耳朵,面上却维持着专注品尝食物的表情,仿佛只是听着寻常闲谈。
杜夫人执起白瓷汤匙,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药膳清汤,声音柔和似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江湖风波,何曾真正止息过。宫门与无锋对峙多年,暗流汹涌非一日之寒。我杜家世代悬壶,以济世安民为本分,但身处漩涡之畔,更当时时警醒,明哲保身方是长久之道。”
她的话语既是感慨,更是对子女的告诫。
“母亲教诲的是,孩儿谨记在心。在外定当言行谨慎,不惹是非。”
杜无人恭顺应下,目光低垂。
杜玉衡点了点头,似乎对儿子的回答还算满意,他将话题引回轻松处,看向独孤依人,语气带了几分调侃:
“生生,九思难得回来,你那个荷韵呢?还不拿出来让他也尝尝你这木栖苑的成果?整日里鼓捣那些瓶瓶罐罐,总得有点能入口的东西才算本事。”
独孤依人立刻从关于宫门的思绪中抽离,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小得意的笑容:
“爹爹就会打趣女儿!半夏,去把冰镇着的那小坛荷韵取来。”
她转向杜无人,语气轻快。
“九思,你尝尝看,这酒性子温和,不伤脾胃,用的是今夏最新的荷瓣和晨露所酿。”
很快,白玉酒壶盛着浅碧色的酒液被端上。清雅的荷香随酒液倾泻而出,与桌上的菜肴香气奇妙融合。
杜无人接过姐姐亲自斟满的酒杯,道了声谢,举止优雅地轻嗅,然后浅尝一口。
他细品片刻,墨玉般的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抬头看向独孤依人,语气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阿姊......这酒,清甜甘润,荷香盈口,竟无半分浊气。确与寻常花酒不同。
”这评价,出自一向言辞克制的他口中,已算是极高的赞誉。
独孤依人心中微喜,面上却故作淡然:
“你喜欢便好。木栖苑里还试了些别的,改日若有合适的,再让你品评。”
杜玉衡看着小儿子那难得外露的惊讶表情,觉得闺女这阵子“不务正业”还挺受用。
他自个儿又抿了一口荷韵,慢悠悠道:
“嗯,生生这孩子,心思是巧。不过这酒嘛,终究是怡情之物,偶尔浅酌即可,不可沉溺。”
这话像是说给杜无人听,眼睛却瞥向独孤依人,带着点老父亲式的提醒。
“爹爹放心,女儿晓得轻重。”
独孤依人从善如流,赶紧给老爹夹了块鲜嫩的蒸鱼。
“这酒也就是图个新鲜,女儿主要还是钻研香道和药理呢。”
她可不想被贴上“酿酒丫头”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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