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内悬着雨过天青色的鲛绡帐,角落的鎏金蟠螭纹银香球悠悠吐着安神的淡淡香气。
宫尚角在独孤依人身侧躺下,并未立刻歇息,而是习惯性地伸出手臂,让她能舒适地靠在自己肩窝。帐内光线朦胧,气氛安宁而私密。
独孤依人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宫尚角微凉的寝衣料子,能感受到其下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她心中早有计较——这几日与杜家分享的技物、思路革新之事,既已做了,便该让他知晓。他素来睿智,必不会反对,但夫妇一体,这是她作为妻子、作为角宫女主人的本分,也是对他的尊重。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夫君,”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软,“这几日,我同爹爹与九思......分享了些新奇事物,暗合了我近日所专攻的技物之理,还展示那架能窥见微尘的水晶镜。”
她顿了顿,感觉到他揽着她的手臂力道未变,呼吸平稳,似乎在静静聆听,便继续道,语气坦然,带着明确的汇报意味:“爹爹与九思对此极有兴趣,也深受触动。我有意......慢慢地将一些注重实证、探究原理的思路,还有关于防护器具的设想,潜移默化地传递一些回幽兰谷去。” 她微微仰头,在昏暗中试图看清他的神色,并非寻求许可,而是知会与共议:“杜家以医药立身,若能引入更系统、更注重数据与验证的方法,于药材辨识、药性探究、乃至家族子弟的防护,想必都会有所裨益。当然,涉及宫门核心技艺的部分,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轻易外泄。此举,只是想让我杜家也能借此机会,有所进益,日后......或许也能更好地与宫门,尤其是与徵宫呼应协作。”
她说完,便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反应。她知他必能理解其中关窍,也信他会支持,但这告知与商议的过程本身,便是夫妻情谊与责任的体现。
宫尚角沉默了片刻,帐内只闻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就在独孤依人以为他需要更久思忖时,他却开了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而平稳:“嗯。”他先是应了一声,表示在听。随即,他揽着她肩头的手轻轻拍抚了一下,如同肯定,“你的考量,周全在理。杜家百年医药底蕴,若能辅以更为精进的研究之法,确是如虎添翼。”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他惯有的审慎与远见:“幽兰谷若能因此更强,于宫门而言,亦是稳固了盟友,并非坏事。医药一道,与徵宫本就关联甚密,日后多有可互通之处。” 这便是明确支持了她的做法,甚至看到了更长远的益处。
得到他这般清晰的认同,独孤依人心下安然,仿佛本该如此。然而,看着他在这朦胧帐内依旧轮廓分明的侧脸,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支持,一丝混合着亲昵与狡黠的念头悄然浮现。她微微支起些身子,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与烛火反光,入迷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起时总带着几分冷峻,但此刻在她眼中,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她伸出指尖,轻轻描摹着他下颌的线条,那新生的胡茬带来细微的磨砂感,痒痒的。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娇软的笑意,明知故问般低语:“夫君......对我,便如此放心么?我将这技物之理,分享给娘家......你便不怕,我是在......胳膊肘往外拐?”
她指尖停留在他唇角,眼波流转,似有水光潋滟。这并非真正的疑虑,而是夫妻间的情趣,是想听他亲口说出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确认彼此心意相通的甜蜜游戏。
宫尚角闻言,并未立刻回答。他睁开眼,墨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那里面没有不悦,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将她吸进去的宁静。他抬手,轻轻握住她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尖。
“设防?”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随即微微侧身,更面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生生,”他唤她,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弦上,“你是我宫尚角三书六礼、昭告江湖娶回来的夫人,是我孩儿的母亲。你的荣辱,早已与角宫,与宫门一体。”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杜家是你的母族,杜家强盛,便是你的底气,亦是我角宫女主人的底气。我为何要防?”
“至于你所言外拐......”他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那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带着了然与宠溺,“你若有心隐瞒,自有无数法子。你既选择在此刻,于这床榻之间,坦诚相告,便是将我视为可托付、可并肩的夫君。” 他的目光锁住她,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你所谋,是杜家与宫门双赢之局,我看得明白。你行事,亦有分寸,我信得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