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城楼的厮杀声、战鼓声,如同潮水般被厚重的宫墙隔绝,渐渐模糊成遥远的背景噪音。踏进皇城的那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一种潜藏在华丽宫宇阴影下的、令人窒息的暗流。
楚墨轩玄色衣袍上沾染的尘土与暗红血渍尚未干透,每一步都牵动着内腑撕裂般的剧痛。但他脊梁挺得笔直,面色冷峻如冰,唯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泄露着身体正承受的巨大负荷。怀中的星魂草被他用内力小心温养着,那丝清凉的生命气息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与支撑。影七已被紧急送往太医署救治,生死未卜。
引路的太监低眉顺眼,脚步轻得如同鬼魅,不敢多看这位刚从修罗场归来、煞气未消的寒王一眼。宫道两旁值守的侍卫,甲胄鲜明,却眼神闪烁,透着一股异样的紧张。楚墨轩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侍卫的站位、气息,甚至佩刀的制式,都与往日不同,多了几分东宫卫率的痕迹。皇宫的防务,在他离开期间,已被太子悄然渗透、掌控。
太子的意图,昭然若揭。
养心殿外,守卫更是森严到了极点。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不仅有大内高手,更有大量身穿东宫服饰的精锐,将殿宇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正是太子府卫率统领,孙德海!此人曾是楚墨轩在军中时的手下败将,素来心胸狭窄,此刻见到楚墨轩,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忌惮与怨毒,却依旧按刀躬身行礼,语气生硬:“末将孙德海,参见寒王殿下。太子殿下与诸位大臣正在殿内商议要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楚墨轩脚步未停,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孙德海,“包括本王?”
孙德海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寒,强自镇定道:“殿下恕罪,此乃太子钧旨。况且陛下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陛下龙体如何,本王自会向太医求证。让开!”楚墨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步踏出,周身那股历经血火淬炼的杀伐之气骤然爆发!
孙德海与其身后侍卫被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
楚墨轩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殿门。孙德海脸色变幻,终究没敢真的阻拦这位刚刚在城头力挽狂澜、威望正隆的寒王。
殿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某种陈腐的熏香气息涌出。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暮之气。龙榻之上,皇帝楚渊依旧昏迷,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眉心那点微弱的金光还在顽强闪烁,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流逝。刘太医跪在榻前,面色惶恐。
而龙榻不远处的紫檀木圆桌旁,正端坐着太子楚墨宸。他换上了一身杏黄色的常服,试图显得从容,但紧握茶杯泛白的手指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一丝戾气,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围坐在他身旁的,是内阁首辅张阁老、吏部尚书等几位重臣,人人面色凝重,眼神复杂。
见到楚墨轩闯入,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审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太子楚墨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放下茶杯,起身道:“三皇弟,你不在城头督战,何以擅离职守,闯入父皇静养之地?北门战事吃紧,万一有失,你担待得起吗?”他一开口,便是问责,试图抢占道德制高点。
楚墨轩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目光先扫过龙榻上的父皇,确认情况虽危但暂稳,心中稍安。随即,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太子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皇兄倒是清闲。城外将士浴血拼杀,尸横遍野,皇兄却在此与诸位大人‘静养’?莫非这殿内的熏香,比城头的烽火更能安定江山?”
这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顿时让太子脸色涨红。张阁老等人也是面露尴尬。
“你!”太子气结,指着楚墨轩,“休得胡言!本宫正是在与诸位大臣商议退敌之策、稳定朝局之大事!倒是你,贸然回宫,扰乱父皇静养,是何居心?”
“退敌之策?”楚墨轩步步逼近,目光如刀,扫过张阁老等人,“是商议如何割地赔款,还是商议……如何‘顺应天命’,另立新君?”最后四字,他咬得极重,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
“楚墨轩!你放肆!”太子勃然变色,拍案而起,浑身发抖,“你竟敢污蔑本宫!诅咒父皇!来人!”
殿外孙德海闻声,带着数名侍卫冲了进来,刀剑半出鞘,虎视眈眈!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阁老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寒王殿下息怒!太子殿下息怒!值此危难之际,二位殿下当以国事为重,同心戮力才是!寒王殿下浴血奋战,功在社稷;太子殿下坐镇中枢,稳定人心,皆不可或缺啊!”
他这话看似调和,实则各打五十大板,隐隐有将太子与楚墨轩并列之意,意在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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