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戳
1994年3月15日,晨7点零7分。临川县国营药店前的青石板路还浸着夜雨的湿冷,深黑色的水迹顺着石板缝隙蜿蜒,像给岁月腌过的老骨头缠上了湿苔。晨雾裹着料峭春寒漫过街面,柜台外那盏煤油灯还在门廊下晃——灯罩裂了道斜纹,用黄胶布缠成个“X”形,火舌被穿堂风吸得忽左忽右,时而舔到灯罩边缘,时而缩成一点微弱的火星,倒像在给刚苏醒的黎明,量着忽高忽低的血压。
柜台是新改装的,用的是药店淘汰的旧门板拼成案板,左上角缺了块巴掌大的角,裂纹从缺角处往四周散开,呈放射状爬满板面,阳光透过雾隙落在裂纹上,倒像给藏在时光里的真相,拍了张透骨的X光片。陆超群站在柜台后,指尖摩挲着案板上的裂纹,指腹能摸到木头经年累月的粗糙质感,像在触摸父亲当年做账时用过的旧算盘。
二 手写登记簿审核
7点15分,第一批来测血压的老街坊还没到,陆超群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本子——是他用县打印社剩下的旧信纸装订的《免费量血压登记簿》。信纸边缘还留着裁纸刀划的齿孔,蓝黑墨水写的表头在纸页上微微晕开,像给时间撕了道不整齐的缝:“免费量血压登记簿 1994年3月15日”,下面分了四列:姓名、血压、中药、金额,最右侧留了块空白,盖着枚暗红色的公章——是临川县国营药店那枚1950年启用的旧章,右上角缺了个小角,红印油还没全干,在纸页上洇出一圈淡淡的印渍,像给这枚见证了四十年变迁的旧公章,蒙了层没擦干净的泪膜。
他翻到第一页,用钢笔在“姓名”栏旁轻轻画了道横线——这是父亲教他的记账习惯,说“空栏要留痕,免得被人偷偷添字”。指尖划过纸页,能摸到信纸纤维的纹路,旧纸特有的霉味混着墨香飘进鼻腔,倒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灯下帮街坊抄药方的模样。
三 旧公章半枚
陆超群正对着登记簿核对昨天的记录,指尖突然触到纸页背面的凸起——翻过来一看,是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兄弟A勿贪 1994.3.15 超群”。字迹是他昨天晚上写的,笔尖特意带着点往上挑的钩,像父亲当年的笔锋,也像把心里的警惕,都揉进了笔画里。他用指腹轻轻刮着铅笔字,能摸到纸面微微凸起的纹路,HB铅笔的软芯在纸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铅灰,蹭在指尖发涩,倒像给那枚时刻揣在怀里的铜秤砣,裹了层带着体温的蒸汽。
“兄弟A”是他给周家强起的代号——当年周家强跟着父亲在药材行当学徒,父亲总喊他“阿强”,后来却跟着周大年做假账,成了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写这行字,既是提醒自己别放松警惕,也是盼着周家强能回头——毕竟,当年的事,未必没有隐情。
他把登记簿翻回正面,目光落在那枚缺角的旧公章上——公章边缘的红印油已经干了,缺角处露出的白纸像个缺口,倒让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人无完人,章无完章,关键是心里的秤要平。”
四 秤砣当砝码
7点25分,巷口传来王老太的声音:“小陆,我来测血压喽!”陆超群赶紧把登记簿收进抽屉,从柜台下搬出血压计——是他用承包第一个月的利润买的,黑色的橡胶袖带还带着点新胶味,却被他用得有些起皱。他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枚铜秤砣,放在血压计旁——这是他新想的办法,用秤砣当压纸的砝码,既显眼,又能给街坊们吃颗定心丸。
“老太,您坐,先歇口气。”陆超群帮王老太挽起袖子,把血压计袖带缠在她胳膊上,然后拿起铜秤砣,轻轻压在血压计的刻度盘上——这样能防止风把刻度盘吹得晃动,测出来的数值更准。“您上次说头晕,我给您配的那副中药,熬的时候记得加两颗红枣,能减点苦味。”他一边给血压计打气,一边跟王老太聊着天。
水银柱缓缓上升,又慢慢下降,最后停在“130/85”的位置。“老太,血压正常了!”陆超群把血压纸带扯下来,用铜秤砣压在登记簿上,在“血压”栏写下数值,又在“中药”栏填了副调理的方子,“这副药成本两毛,收您一块,煎药的钱我包了。”
王老太接过药方,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小陆,你这孩子实在!上次在别的药店,人家光测血压就收五毛,药还贵!”周围陆续来的街坊听到这话,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要测血压、抓中药。陆超群忙而不乱,每测完一个人,就用铜秤砣压一下血压纸带,再在登记簿上记录,红印油蹭在纸带上,与铜秤砣的铜锈色混在一起,像给整个柜台点了一排暖融融的铜烛。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照在铜秤砣上,秤星闪着淡淡的红光,倒像给这热闹的场景,镀了层温暖的光晕。
五 日销破万
7点35分,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有来测血压的老人,有来抓中药的年轻人,还有来给孩子买退烧药的宝妈。陆超群雇的两个学徒忙着煎药、打包,他则守在血压计旁,一边测血压,一边给街坊们讲养生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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