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泥土,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粘在指尖。林一守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他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拂开那截锈蚀断剑旁的浮土。
那角暗紫色的丝绸衣料,逐渐显露更多。布料上乘,即便埋藏日久,依旧能看出原本的光泽,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雷纹,边缘处,浸染着一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纹路!这颜色!林一守脑海中轰然炸响!他不会记错,养父老乞丐珍藏的那幅模糊画像上,父亲林啸天身穿的,正是这样式、这颜色的袍服!这是冥府仙宗巡天使的制式服饰!
父亲……他曾在这里战斗过?这血……是他的血吗?!
一股巨大的悲伤混合着无法言喻的愤怒,如同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林一守连日来强行筑起的心理堤坝。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泞中,双手死死攥住那角染血的衣料,指甲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十七年的谜团,父母模糊的身影,在这一刻,因为这角染血的衣料,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残酷。他们不是消失,而是战死!在这片被诅咒的血桑林中,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搏杀?
泪水模糊了视线,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和血渍,滴落在暗红色的土地上。他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发出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原来,他一直追寻的真相,就埋藏在这死亡之地的边缘,以如此直接而残忍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紫卷残角在怀中微微震动,散发出温和的波动,仿佛在安抚他激荡的心绪。良久,林一守才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他将那角染血的衣料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如同收藏着最珍贵的圣物。然后,他拾起那截断剑,剑身锈蚀严重,但靠近剑格处,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与冥府仙宗令牌上相似的印记。
父亲……这柄剑,是您的吗?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冰冷。血桑林,父亲战斗过的地方,或许,也是他陨落之地?他必须弄清楚!
他不再急于离开,而是凭借着紫卷残角对阴邪之气的感应,以及心中那股强烈的牵引,朝着之前恍惚中看到的、那座白骨祭坛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越往血桑林深处走,环境越发诡异。暗红色的桑树扭曲得更加厉害,枝干上甚至浮现出类似痛苦人脸的纹路。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奇异兽类的,都被暗红色的土壤半掩着,仿佛这片土地是以血肉为食。
空气中弥漫的怨念和戾气几乎凝成实质,普通修士在此待久了,恐怕心智都会被侵蚀。但林一守的通幽道体,反而在这种极致阴煞的环境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亲和”。那些暴戾的怨魂远远感应到他身上紫卷残角的气息和通幽道体的特质,竟不敢靠近,只是发出无声的咆哮。
终于,穿过一片如同肋骨般交错的巨大枯死桑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相对空旷的盆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各种白骨垒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高达三丈,呈金字塔形,基座最宽,由巨大的兽骨和粗壮的人骨搭建,越往上,骨骼越细小精致,甚至能看到孩童的指骨。祭坛顶端,是一个由骷髅头堆砌而成的平台,平台中央,插着一面残破的、黑气缭绕的幡旗,旗面上用鲜血绘制着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波动。
而祭坛四周,散落着更多战斗的痕迹——破碎的法宝碎片、深达数尺的爪痕、以及大片大片无法褪去的暗褐色血污!显然,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
林一守的心脏再次揪紧。他强忍着不适,走近祭坛。在祭坛基座一侧,他发现了一处明显的剑痕,那痕迹的走势和深度,与他手中的断剑隐隐吻合!旁边,还有几片更加新鲜的、与他怀中那角衣料同源的紫色布料碎片!
父亲!他一定在这里与某个强大的敌人殊死搏斗过!
是谁?是影刃的高手?还是……祭坛上那面邪恶幡旗的主人?
他抬头望向那面黑气缭绕的幡旗,通幽道体本能地传来强烈的厌恶和警示。那幡旗,是一件极其邪恶的法宝,它在不断吸收着血桑林的戾气和游荡的怨魂,似乎在滋养着什么,或者……镇压着什么?
难道父亲当年是为了摧毁这面幡旗而来?
就在林一守凝神观察之际,怀中的紫卷残角,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指引,而是带着一种急切的、仿佛遇到宿敌般的嗡鸣!
与此同时,祭坛顶端那面原本沉寂的邪恶幡旗,仿佛被紫卷残角的气息惊醒,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黑气如同沸水般翻涌!
一个沙哑、癫狂、仿佛由无数怨魂嘶吼汇聚而成的声音,从幡旗中猛地传出,响彻整个白骨祭坛:
“桀桀桀……多少年了……终于……终于又感受到了……虚空紫箓的气息!还有……这令人作呕的通幽道体!是林啸天的孽种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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