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叩击声,如同命运的鼓点,敲在明渊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每一记轻微的“叩、叩叩——叩”,都像是一把重锤,拷问着他的灵魂。推开窗,意味着向组织坦白这突如其来的、屈辱的“背叛”,后果难料;紧闭窗扉,则意味着他将独自背负“无常”的枷锁,在双面身份的钢丝上行走,一步踏空,便是粉身碎骨。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的指尖死死抵在冰冷的窗棂上,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闪过黎国权那双审视的眼睛,闪过戴笠那不容置疑的掌控,闪过明楼深不见底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宣誓时那碗清水和那张薄薄的誓言纸上。
“为民族解放事业奋斗到底,永不叛党!”
这誓言,重于泰山。
他不能被军统的强行捆绑吓倒,更不能因此与真正的信仰和组织割裂。隐瞒,或许能暂时保全“深海”,但一旦事发,将再无转圜余地。坦白,固然风险巨大,但至少,他还能与“渔夫”并肩作战,而不是独自在黑暗中迷失。
赌一把!赌“渔夫”和组织的判断力与魄力!赌他们能看到“无常”身份之下,“深海”依然跳动的心脏!
下定决心,明渊不再犹豫。他猛地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让他精神一凛。他没有立刻翻出,而是迅速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三下窗框外侧,作为回应。随即,他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将刚刚填写的军统表格的残留记忆和那本《条令》的要点在脑中过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如同幽灵般滑出窗外,融入夜色。
这一次的联络地点,不在废墟,而是在苏州河上一艘看似废弃、随波逐流的破旧驳船船舱里。河水的腥气与腐烂木头的味道混杂,船只随着波浪轻微摇晃。
黎国权早已等在昏暗的油灯下,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显然,明渊主动发出的最高等级联络信号,以及此刻他脸上难以完全掩饰的惊惶与沉重,都预示着有极其重大的事情发生。
“出了什么事?”黎国权没有废话,直接问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明渊。
明渊站在摇晃的船舱中,感觉脚下的甲板如同他此刻的命运一般飘摇。他深吸一口带着河腥味的空气,没有任何修饰或隐瞒,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将今天下午被强行带去面见戴笠,被单方面宣布加入军统,并获得代号“无常”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包括戴笠的每一个问题,他自己的每一个回答,以及最后那屈辱的“办手续”和冰冷的威胁。
在讲述的过程中,他紧紧盯着黎国权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他看到黎国权在听到“戴笠亲自面试”时,瞳孔猛地收缩;在听到“代号‘无常’”时,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成了拳,指节发白;在听到他被强迫填写表格时,额角的青筋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被动感知……目标:黎国权……情绪:震惊85%,愤怒70%,凝重100%,急速计算100%……】 系统的反馈证实了黎国权内心的惊涛骇浪。
然而,自始至终,黎国权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发出任何质疑。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沉默如同实质的压力,让明渊几乎喘不过气。
当明渊终于说完,船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河水拍打船体的哗哗声,以及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黎国权缓缓站起身,在狭小的船舱里踱了两步,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重。明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最终的裁决——是信任,还是放弃?
终于,黎国权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明渊身上。那目光依旧锐利,但之前翻涌的震惊与愤怒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严峻,也更……复杂。”黎国权的声音低沉沙哑,“戴笠此举,霸道,但也确实打在了我们的七寸上。他这是阳谋,强行将你绑上他的战车,让我们陷入两难。”
他走到明渊面前,目光如炬:“明渊同志,现在,我需要你明确告诉我,在你内心深处,你将自己视为‘深海’,还是‘无常’?”
“永远是‘深海’!”明渊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没有任何闪烁,“那个誓言,我从未忘记!军统的胁迫和代号,改变不了我的初心!”
黎国权深深地看了他几秒钟,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直抵他灵魂的最深处。【情绪:审视95%,评估90%,决断80%……】
“好!”黎国权重重吐出一个字,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初心未改,那么,这个突如其来的‘无常’身份,对我们而言,就未必全是坏事!”
明渊一怔。
“戴笠想利用你,我们同样可以将计就计!”黎国权的语气变得果断而充满力量,“他强行给你披上‘无常’的外衣,那你就披着这身外衣,为我们工作!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升级——不仅要利用明家背景为‘深海’搜集日伪情报,更要利用‘无常’的身份,打入军统内部,获取他们的动向、计划,尤其是针对我们组织的破坏行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