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死信箱里那张写着“情报确认。嘉奖。”的冰冷纸条,在被火焰吞噬的瞬间,曾带给明渊一丝微弱的、属于“无常”的成就感。但这感觉如同火柴的光芒,短暂摇曳后,便迅速熄灭在现实沉重的黑暗里。他深知,在“无常”这把剑成功挥斩,赢得军统初步信任的同时,他必须让“深海”这片阴影潜得更深,扎根更牢。
“渔夫”黎国权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传递情报的信使,更是一个具备战略眼光,能洞察事件背后深层联系与未来走向的“思想者”。明渊需要向组织证明,他“深海”的价值,远不止于一次精准的“预言”或一次偶然的情报获取。
机会来自于他对“丸红商社”事件的后续观察与思考。
在向军统汇报时,他刻意隐藏了关于“高精度机床”的最核心判断,仅以“疑似军工”模糊处理。但在他的内心深处,结合后世对日本战时工业体系的了解,以及系统在观察时捕捉到的那些技术人员高度“专注”与“紧张”的情绪碎片,他已经大致勾勒出了这批设备的真实用途及其潜在的战略影响。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更深层的分析,传递给黎国权。
这天傍晚,救护站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喘息之机。连绵的阴雨让前线的交战烈度有所降低,送入后方的伤员数量锐减。志愿者们得以轮换休息,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似乎也被潮湿的水汽冲淡了些许。
明渊靠在外廊的柱子上,看着屋檐下连绵不绝的雨线,脸上带着与其他志愿者无二的疲惫。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但系统的被动感知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鱼线,以极低的能耗,不着痕迹地探测着周围。
他在等待黎国权。
当那个穿着深蓝色旧棉袍、身影融入昏暗光线中的“黎先生”提着两壶刚烧开的热水,从不远处的开水房走出来时,明渊知道,时机到了。
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等到黎国权将热水壶分发给几个需要泡药的护士后,才装作活动僵硬的身体,自然地走了过去。
“黎先生,辛苦了。”明渊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是连日劳累的结果。
黎国权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带着风霜痕迹的温和笑容:“分内事,谈不上辛苦。二少爷才是,要注意身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他的目光在明渊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关切看似寻常,但明渊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淡的审视。
【情绪:关切35%,审视50%,平静15%...】
“还好,就是有点没缓过劲。”明渊揉了揉太阳穴,顺势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话题,“前几天听家里生意上的朋友提起,说日本人最近对杨树浦那边几个废弃工厂很感兴趣,动静不小,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他抛出了一个引子,地点精准,但信息源头模糊,符合他“明家二少爷”的身份。
黎国权提着空水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微微凝实:“哦?杨树浦那边……确实鱼龙混杂。二少爷听到了什么具体消息吗?”
“具体的倒没有,”明渊摇摇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语气带着一种分析商业情报般的随意,“只是听说,‘丸红商社’运了些大家伙过去,神神秘秘的,守卫比银行金库还严。我琢磨着,如果是普通机器,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除非……”他顿了顿,目光与黎国权对视,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除非那东西,关系到他们的命脉。”
“命脉?”黎国权顺着他的话问,眼神深处的审视浓度在悄然提升。
“是啊,”明渊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推理,手指无意识地在潮湿的廊柱上划动着,“您想,上海滩现在最缺什么?不是枪炮,那些他们能运进来。是能自己生产、维修精密零件的能力。我留学时见过,德国人有一种高精度的机床,是制造先进武器心脏的东西……我怀疑,日本人是不是想在上海,偷偷建一个这样的‘心脏工坊’?”
他没有用肯定句,而是用了“怀疑”、“是不是”,将惊世骇俗的结论包裹在推测的外衣下。但他精准地点出了“高精度机床”和“心脏工坊”这两个核心概念。
黎国权的呼吸似乎停滞了半秒。他沉默地看着明渊,廊下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明渊的系统清晰地捕捉到那一瞬间剧烈波动的情绪。
【情绪:震惊75%,凝重90%,评估80%,确认60%...】
这反应,比明渊预想的还要强烈。显然,黎国权,或者说他背后的组织,并非对“丸红商社”一无所知,但他们可能缺少一个像明渊这样,能将零散信息串联起来,并直指核心要害的“钥匙”。
“二少爷这个想法……很大胆。”黎国权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千钧重量的挤压,“若真如此,那这就不再是一次简单的物资转运,而是在我们眼皮底下,埋下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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