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达的血迹未干,内部监察部门的协查电话带来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南造云子的晚餐邀请,便如同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而至。邀请函措辞优雅,以私人名义,地点选在了法租界一家新开的、极难预订的意大利餐厅“波提切利之花”。这显然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邀约,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属于猎手与猎物之间的试探性共舞。
明渊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能拒绝。他知道,南造云子正在用她特有的方式,持续地敲打、试探着他那看似无懈可击的伪装。陈明达的死,或许在她看来,是一个新的、可以撬开缝隙的支点。
华灯初上,“波提切利之花”餐厅内光影摇曳,留声机里播放着慵懒的意大利歌剧选段。南造云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红色丝绸旗袍,外搭一件黑色蕾丝披肩,将她妩媚与锐利的气质混合得恰到好处。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摇晃着水晶杯中的红葡萄酒,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寻常的夜晚。
当明渊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近时,她才缓缓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几分熟稔的笑容:“藤原君,你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晚上的安排。”
“云子小姐相邀,再忙也要抽空。”明渊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符合“藤原拓海”人设的、恰到好处的欣赏与从容,“况且,能有机会品尝正宗意大利菜,是难得的享受。”他同样以私人称呼回应,将这场会面定性在模糊的“朋友”范畴,而非上下级。
寒暄过后,精致的开胃菜被送上。南造云子看似随意地切着盘中的帕尔玛火腿,话题却如同她手中的餐刀般,精准而锐利地切入:
“听说,今天76号那边,处理了一个财政局的小角色?”她抬起眼帘,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明渊的脸,“好像姓陈?真是可惜,为了点蝇头小利就铤而走险。”
来了。明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符合身份的、略带鄙夷的感慨:“是啊,底层支那人的劣根性,贪婪又愚蠢。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听说是因为倒卖情报?”他主动将话题引向“经济情报”和“贪腐”,这正是他提供给内部监察部门的“评估”方向。
“初步调查是这样。”南造云子轻轻抿了一口酒,红唇在杯沿留下一个暧昧的印记,“不过,藤原君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财政局的小副科长,能接触到多少有价值的情报?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的目光带着探究,仿佛在说:真的只是贪财那么简单吗?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明渊坦然迎向她的目光,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内部消息”的姿态:“云子小姐有所不知,根据我这边初步评估,此人可能涉及的,不仅仅是倒卖普通情报。财政局近期正在审核几笔与帝国军工企业相关的特别拨款和物资调配,虽然密级不算最高,但若泄露出去,被抵抗分子分析出我们的物资储备和战略倾向,后果也不容小觑。”
他主动将陈明达案的“危害”拔高,将其与“战略倾向”挂钩,这既符合他战略分析室主任的身份,也巧妙地将南造云子可能产生的、关于“政治情报”或“组织联络”的怀疑,引导向了“经济与战略情报”的范畴。他甚至在话语中,暗示了自己正在跟进此事的“专业性”。
南造云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明渊会如此“坦诚”且主动地将案件升级。她笑了笑,用银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食物:“看来藤原君对此案很上心。也是,毕竟关系到帝国的战略利益。”她话锋一转,如同滑腻的毒蛇改变了缠绕的方向,“说起来,藤原君最近提交的那几份关于国际局势和‘以华制华’的战略分析,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课长多次在内部会议上称赞,说你有‘鹰一般的视野’呢。”
这是捧杀,也是试探。她在观察明渊对赞誉的反应,是否会有得意,是否会有破绽。
明渊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被上级肯定的“荣幸”,但眼神依旧清醒而谦逊:“课长过誉了。我只是站在帝国的立场,尽一个顾问的本分。比起云子小姐在一线冲锋陷阵,直面那些阴险的抵抗分子,我这点纸上谈兵,实在算不了什么。”他巧妙地将功劳推回,并将话题引向对方,同时暗含了对一线工作的“敬畏”,符合他“文职顾问”的定位。
“阴险的抵抗分子……”南造云子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确实阴险。尤其是那个‘无常’,神出鬼没,每次出手都像是能未卜先知。”她的目光再次锁定明渊,如同探照灯,“藤原君,以你战略分析的眼光看,这个‘无常’,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是如何一次次精准地获取我们的核心情报的?”
问题骤然收紧,直指核心!这是整个“清道夫”行动乃至后续一系列事件中,最大的疑点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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