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深夜的静默与三份文件
夜深了。
孤岛的喧嚣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明公馆的书房内,只剩下台灯投下的一圈温暖而孤寂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余味和旧书籍特有的霉尘气息,寂静得能听到灯丝燃烧发出的细微嘶响。
明渊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身体深陷在柔软的皮质座椅里。他褪去了白日里“藤原顾问”的精致外壳,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些许锁骨的轮廓。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也卸下了部分伪装,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意,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的面前,书桌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并排摆着三份文件。
最左边是一份印制精美、盖着上海特高课鲜红印章的委任状。正式任命“藤原拓海”为“上海特别市物资统制委员会”首席顾问,并授予其相应权限。这是权力,是他在敌人心脏扎根愈深的证明,是“盾”的极致体现。
中间是一份通过绝密渠道刚刚送达的、译自重庆的嘉奖令。措辞华丽,表彰“无常”在淞沪会战期间及沦陷初期提供的“极具价值之战略情报”,并晋升其为军统上海区特别行动处上校处长(虚职,但权限提升)。这是军功,是他在黑暗中对敌打击的认可,是“剑”的锋芒所向。
最右边则是一张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晶片。在台灯的热力激发下,上面显露出黎国权那熟悉而沉稳的字迹,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简短的几句话,表达了对“深海”同志在危难时期坚定不移的斗争和所提供关键支持的深深感谢与崇高敬意,末尾是那句熟悉的嘱托:“信念如磐,静待黎明。” 这是信任,是他行走于无边黑暗中最珍贵的精神火种,是“影”的存在意义。
三份文件,来自三个截然对立的世界,代表着三种水火不容的力量与信仰。此刻,却如此荒诞而和谐地并置在他一个人的面前。
第二部分:火焰中的抉择与洗礼
明渊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份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得意,也无感动,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淡漠。
他伸出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首先拈起了那份特高课的委任状。纸张挺括,带着油墨和权力的味道。他凝视着上面“藤原拓海”这个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这重身份带给他便利,也带给他无尽的危险与内心的煎熬。他利用它,却也必须时刻警惕被它反噬。
没有犹豫,他将其轻轻投入书桌旁那个造型古朴的黄铜火盆中。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上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代表着权力与荣耀的字句吞噬,化为蜷曲的黑色灰烬,最后散作一小撮无意义的余烬。
接着,是那份军统的嘉奖令。上面“无常”这个代号,曾让多少汉奸日寇闻风丧胆。它代表着另一种形式的认可,一种在特定阵营内的“成功”。但这份嘉奖,同样浸透着阴谋、利用与无休止的内部倾轧。戴笠的“厚爱”,是蜜糖,更是砒霜。
他同样将其投入火盆。火焰跳跃着,将那些溢美之词和晋升承诺烧得噼啪作响,最终也化为一股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片冰凉的晶片。上面“渔夫”的感谢,字字千钧,重于泰山。这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能感受到的、纯粹的、超越个人生死的理解与托付。这份肯定,比任何委任状和嘉奖令都更加珍贵。
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指尖在晶片上轻轻摩挲,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跨越生死界限传递而来的温暖与力量。
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晶片飘落火盆,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极其轻微的“滋”的一声,上面的字迹迅速模糊、消褪,最终连同晶片本身,化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轻烟,彻底消失。
三份文件,代表着他在上海滩近六年挣扎、潜伏、奋斗所获得的“成果”,在短短几分钟内,尽数化为乌有。
火焰渐渐微弱,最终熄灭。火盆里只剩下一小堆灰白夹杂的余烬,如同这座沦陷城市无数被焚毁的梦想与生命的缩影。
明渊静静地注视着那堆灰烬,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烧掉的只是几张无关紧要的废纸。但若有人能看透他的内心,便会发现,在那片冰冷的平静之下,某种东西正在变得更加坚硬,更加纯粹。
这些外在的认可与凭证,于他而言,皆是枷锁,皆是可能暴露的隐患,皆是需要割舍的“我执”。真正的功绩与信念,无需任何文件来证明,它们只存在于他的心中,存在于他未来将要继续走下去的、更加孤独与危险的路上。
焚毁它们,是一种仪式,一种与过去某个阶段的告别,更是一种决绝的明志——他不再需要这些外在的标识来确认自己是谁,他将以最纯粹的“孤影”,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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