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小组……明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汪曼秋那双坚定而清澈的眼睛。虽然他不知道汪曼秋此刻的具体位置和任务,但“夜莺”小组的暴露,无疑将她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黎国权动用了静默期内严禁使用的紧急联络渠道,传递来这份血淋淋的警告,并赋予他“速查内奸”和“酌情切断”的权限。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无奈!“酌情”二字,背后是组织可能因此遭受巨大损失的沉痛,也是对他明渊身处险境、无法直接干预的体谅。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明渊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内奸不除,“杉工作”的利刃就会始终悬在组织的头顶!而“福煦”杂货店,必须立刻放弃,所有关联人员必须紧急转移!
但,查内奸?谈何容易!他身处日伪核心,却并非无所不能。组织的内部事务,他难以直接插手。线索只有一个“来源极高”,这如同大海捞针。
切断?“福煦”杂货店可以立刻放弃,但内奸的存在,意味着可能还有更多的联络点、更多的同志暴露在危险之下!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流淌。
三
“二少爷?”明诚察觉到明渊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低声询问。
明渊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将晶片从灯罩旁移开。上面的字迹在失去热源后,迅速变淡、消失,最终恢复成一片透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拿起晶片,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书桌旁的黄铜火盆中,划燃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晶片,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很快便将其化为一点点蜷曲的、无味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明渊才抬起头,看向明诚,眼神锐利得惊人,之前的疲惫和酒意荡然无存。
“我们内部出了鼹鼠,级别很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夜莺’小组的一个联络点已经暴露,特高课很可能很快会有行动。”
明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能确定是哪个联络点吗?”
“闸北,‘福煦’杂货店。”明渊语速极快,“你立刻通过最紧急的渠道,通知我们的人,不,动用‘无常’的备用紧急通道,立刻发出警告!要求‘福煦’杂货店及所有关联人员,在一个小时内,不,半小时内,全部撤离!销毁一切可能暴露的材料,按照最危急情况处理!”
他不能直接使用“深海”的渠道,那太慢,而且可能已经被内奸监控。动用“无常”小组的军统渠道,虽然也有风险,但此刻效率第一!
“是!”明诚毫不迟疑,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明渊叫住他,“警告信息要加密,用三号备用密码,落款……用‘判官’。”他临时起意,用了戴笠派来的那个特派员的代号,既能混淆视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震慑可能存在的其他窥探者。
“明白!”明诚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书房门外。
书房内,只剩下明渊一人,以及火盆里那一点点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系统的辅助下高速运转。黎国权让他“速查内奸”,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必须尝试。
“来源极高……”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能在“杉工作”这种级别的计划中提供关键线索,这个内奸的地位一定不低,很可能潜伏在组织的决策层或核心情报传递环节。
他回想近期通过特高课渠道接触到的一些关于我方动向的零碎信息,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有哪些情报的泄露,能够精准地指向“福煦”杂货店?有哪些行动的失败,显得过于“巧合”?
系统的数据库被他调动起来,交叉比对,逻辑推演。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飞舞、碰撞。头痛开始隐隐发作,但他浑然不觉。
突然,一条极其模糊的信息闪过他的脑海。那是不久前,他无意中在藤田芳政办公室外,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谈话片段,提及了一个代号“鼹鼠”的情报源,以及“可靠性经过‘风暴’验证”……
“风暴”……明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大概在半年前,组织在浦东的一个秘密交通站曾因一次意外的“风暴”行动而暴露,损失不小。当时内部结论是意外遭遇日军巡逻队。难道……那不是意外?
如果“风暴”行动的失败,本身就是“鼹鼠”的杰作,并且以此作为他向日军证明其价值的“投名状”……
这个猜测让明渊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内奸隐藏之深,危害之大,将远超想象!
四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明渊无法确认警告是否顺利发出,也无法得知“福煦”杂货店的同志们是否能够及时撤离。他更不能主动去联系黎国权,询问情况。静默的铁律,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与组织隔绝开来。
他只能等。在敌人的心脏里,独自等待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关乎同志生死存亡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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