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造云子离去时留下的那片无形的寒意,如同初冬的薄霜,悄然附着在“昭和通商”办公室的空气中,久久不散。明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刚才站立的窗边,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苍白而危险的背影。
她为何突然提及李士群?那句“狗太肥了,主人也会觉得碍事”是随口感慨,还是别有深意的暗示?她是否已经窥破了自己正在酝酿的计划?或者,她与李士群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利益冲突,以至于她也想借机除掉这条不听话的恶犬?
无数个疑问在明渊脑海中盘旋、碰撞。南造云子的介入,像一颗投入精密钟表里的沙子,打乱了原有的节奏,带来了不可预测的变数。他不能再仅仅依靠对渡边一郎的引导和那些收集来的“罪证”,他需要一个更清晰、更全面、更具操作性的行动蓝图。
他需要重新“审视”李士群,不是通过零碎的情报,而是以一种超越常理的、近乎本质的洞察,找出那条连接所有弱点、并能一击致命的“线”。
明渊缓缓坐回宽大的办公椅,身体后仰,闭上了双眼。办公室外隐约传来的打字机声、街道上的车马声,都渐渐远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他的意识开始下沉,沉入那片因系统沉寂而显得空旷、荒芜的脑海深处。
那里,不再是往日数据奔流、界面闪烁的景象,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永恒的血红色背景,如同凝固的黄昏。没有提示音,没有光屏,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但他没有放弃。他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如同一个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旅人,固执地向着那片沉寂的核心区域“呼唤”,试图重新建立某种连接,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获取一丝超越自身经验的分析力。
头痛开始隐隐发作,如同有细小的针尖在太阳穴后方持续刺扎。这是强行集中精神,试图撬动那扇紧闭大门的代价。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他依旧没有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剧痛几乎要达到承受的极限,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那片血红色的死寂背景,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没有恢弘的数据流,没有清晰的声音提示。只有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碎片化信息,如同受损的磁带,强行挤入了他的感知:
【目标锁定:李士群…分析模块…残存运行…】
【…野心…权欲…评估:95%…持续膨胀…寻求更大自主权…】
【…恐惧源…失去…信任…尤其…日方靠山…生存根基…】
【…贪欲…财富…评估:90%…与权欲交织…不择手段…】
【…内部矛盾…与周佛海…权力斗争…评估:85%…不可调和…】
【…警告…分析能耗…过大…连接…不稳定…】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片血红色的背景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精神过度消耗产生的幻觉。脑海中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
明渊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抹去额角的冷汗。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那短暂一瞬获取的信息,并非详尽的分析报告,而是几个关键的概率评估和核心词汇。它们模糊、残缺,却像几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李士群这个人最本质的弱点结构。
野心:95%…恐惧:失去日本人信任…贪财:90%…与周佛海矛盾:85%…
这些冰冷的百分比,不再是简单的情报描述,而是被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赋予了“权重”和“关联性”的致命坐标。它们清晰地指向了一个结论:李士群的权力大厦,建立在日本人的信任之上,而其内部,却早已被无止境的野心、贪婪和内部倾轧蛀空。
二
明渊没有时间去仔细探究那短暂“连接”的奥秘,也没有精力去理会脑海中残留的虚弱感。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保险柜前,取出纸笔,然后回到书桌前,飞快地将那几个关键指标和核心词记录下来。
看着纸上那几行字,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刚才那瞬间的洞察,如同为他手中的棋子注入了灵魂。现在,他不仅要“借刀”,更要懂得如何“用刀”,如何精准地引导刀锋,砍向那最脆弱的连接点。
他开始制定针对性的策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一条条毒蛇般的计策。
针对【野心:95%】与【恐惧:失去日本人信任】—— 制造“功高震主”与“忠诚疑虑”的悖论。
“李士群的野心越大,对权力的渴望越强,他就越会拼命表现,甚至不惜逾越本分,去抢夺功劳,扩大势力范围。”明渊低声自语,笔尖在“野心”和“恐惧”之间画了一条粗重的连线,“而这,恰恰会引发其日本主子的忌惮和不信任。”
策略一:“捧杀”与“嫁祸”。通过匿名渠道,向梅机关、甚至更高层,散布经过精心加工的“赞誉”。强调李士群如何“能力超群”,七十六号如何“不可或缺”,甚至暗示在某些领域,“皇军也需仰仗其鼻息”。同时,将一些本属于宪兵队或其他日方部门的功劳,巧妙“引导”到七十六号头上,制造李士群“抢功”、“尾大不掉”的既成事实。让他在日方眼中,从一个“得力工具”,逐渐变成一个“难以控制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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