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造云子那条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尚未泛起预期的涟漪。明渊并不焦急,他深知特高课内部运作的迟缓与谨慎,尤其是涉及李士群这样敏感的人物,南造云子必然要权衡利弊,寻找最稳妥的呈报时机,甚至可能暗中进行核实。他布下的是一张需要时间收拢的网,耐心是猎手最基本的素养。
然而,他并不打算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南造云子一人之手,更不愿被动等待。对付李士群这等盘根错节的势力,必须多管齐下,持续施压,不断削弱其根基,直至大厦轰然倒塌。
谣言已如瘟疫般扩散,致命的“通敌”证据也已悄然送达潜在的引爆者手中。接下来,他需要另一把更直接、更粗暴的“斧头”,狠狠劈向李士群赖以生存的另一个支柱——其通过掌控七十六号而攫取的庞大经济利益,以及其与日本宪兵队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
他要行“釜底抽薪”之计。不仅要坐实李士群的“不忠”,更要揭露其“不义”——贪婪无度,严重损害“帝国利益”。而执行这一计的最佳人选,非已被成功激怒、且与七十六号存在直接利益冲突的宪兵队司令官渡边一郎莫属。
目标明确:将一份关于李士群及其党羽贪墨巨额军饷、中饱私囊的“铁证”,直接递送到渡边一郎手中,彻底点燃这位刚愎军官的怒火,激化宪兵队与七十六号(及其背后的特高课、梅机关)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形成多方夹击之势。
这份“证据”,需要比之前的谣言更具冲击力,比伪造的“通敌”信件更贴近现实,更能触动日方,特别是军方势力的核心利益。
二
明渊再次召来了“无常”小组的技术核心——“文书”。这一次的任务,技术要求不如伪造“通敌”证据那般苛刻,但内容的“真实性”和“杀伤力”要求更高。
“目标不变,李士群。”明渊的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冷硬,“这次,我们需要一份足以证明其大规模贪墨帝国军饷和战略物资的‘账本’副本。”
他口述了“账本”需要包含的核心内容:
时间范围:聚焦于最近三个月,汪伪政府成立前夕,各方势力忙于瓜分利益的混乱时期。
贪墨项目:重点突出“清乡”专项军饷、日军下拨的“特别活动经费”、以及查抄没收的“敌产”(如粮食、布匹、药品、金属等战略物资)。
操作手法:虚构但符合逻辑的流程——七十六号通过虚报人员编制、夸大行动开销、隐瞒截留物资等方式,将巨额款项和物资转入李士群及其亲信(主要是其小舅子叶吉卿、行动队长吴世宝)控制的空壳公司或私人账户。
具体数额:必须是一个足以令任何高级军官触目惊心的数字。明渊设定了一个总额——相当于日军一个甲种师团半个月的军饷,外加足以装备一个营的轻重武器和大量药品。
形式:模仿七十六号内部财务记录的格式,使用常见的账簿样式,笔迹模仿叶吉卿或其核心财务人员的习惯,纸张和墨水做旧处理,并刻意制造几处看似无意中留下的、指向李士群最终授意的模糊批注或代号。
“关键点在于,”明渊强调,“这份‘账本’副本,要看起来像是从七十六号内部流出的,是某个‘良心发现’或‘分赃不均’的内部人员,冒着巨大风险复制出来的。上面要有一些涂改、补充的痕迹,甚至可以有少量无关紧要的真实数据混杂其中,以增加可信度。”
“文书”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明白。需要营造出一种紧迫感和真实性,让看到它的人第一时间相信,这是冰山一角,背后隐藏着更庞大的贪腐网络。”
“没错。”明渊点头,“给你四十八小时。”
“足够了。”“文书”领命,再次消失在密室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明渊指示明诚,动用所有隐秘渠道,搜集近期日军方面,特别是与后勤、军需相关的部门,对物资短缺、经费不明的任何抱怨或内部调查风声。这些零碎的信息,将成为“账本”内容合理性的旁证。
三
四十八小时后,一本几可乱真的“七十六号内部账册副本”摆在了明渊面前。粗糙的牛皮纸封面,内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模仿的笔迹流畅而带着一丝仓促,几处关键的贪墨款项旁,有着用不同墨水留下的、含义模糊的记号(如“L示可”、“吴经手”),仿佛记录者心照不宣的暗号。纸张边缘微卷,带着反复翻阅的痕迹,甚至在某些页面,还“不小心”沾染了一点墨渍和指印。
明渊仔细翻阅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份“证据”,就像一包精心调配的炸药,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引爆渡边一郎那本就易燃的怒火。
接下来,是如何将这包“炸药”安全且有效地送到渡边一郎手中,并确保其一定会被引爆。直接邮寄或派人投递风险太大,容易留下线索,也未必能直接送到渡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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