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无常”三号队遭遇不明武装袭击、货物被劫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明渊心中激起惊涛骇浪。那股神秘势力的介入,其精准、凶狠与目的不明,让整个局势蒙上了一层更浓的阴影。他们是谁?“清晏门”的打手?还是另一股隐藏在更深处的力量?攻击佯动队伍,是警告,是试探,还是为了掩盖其对真正“暗流”的追踪?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明渊的心脏。真正的物资船队尚未脱离险境,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将注意力完全聚焦于确保“暗度陈仓”计划的最终成功。现在不是探究谜底的时候,而是必须争分夺秒,在真正的“渔网”彻底收拢之前,完成最关键的那一步——物资的最终分流与调包。
他之前的所有布局,无论是“藤原”身份的运用,还是“无常”的佯动掩护,都是为了将这批伪装好的物资安全送出上海。但仅仅送出上海还不够。最终的目的地是华北、华中根据地,而公开的批文目的地却是苏北、皖南等“治安区”。他必须在运输途中,于某个绝对安全且隐蔽的关键节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部分真正的急需物资“调包”出来,转向真正的目的地,而只将少量普通货物或替代品继续沿着原定路线运往国统区方向,以维持表面的“合法性”。
这个关键节点,他早已选定——位于太湖边缘,一个名为“沙家浜”的复杂水网地带。这里河汉纵横,芦苇密布,历来是各方势力交织、管控相对薄弱的区域,更是我党地下交通站和游击队伍活动频繁的区域,具备实施复杂操作的地理和人力条件。
他立刻通过那条与“渔夫”黎国权相连的、最隐秘的声波密码通道,发出了执行“暗度陈仓”最终阶段的指令。指令清晰而简洁:“货至沙家浜,依甲三案执行分流。务必迅捷,务必隐蔽。”
二
太湖,沙家浜。
夜色如墨,仅有稀疏的星子点缀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初冬的寒风掠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水波荡漾和细微的人语。几条吃水颇深的货船,如同幽灵般悄然滑入一处被茂密芦苇环抱的僻静河湾。这里早已有数条更小、更灵活的乌篷船在等候。
船上的“深海”线核心交通员与接应的沙家浜交通站负责人老范迅速对接。没有灯火,只有彼此默契的手势和压到极低的交谈。
“老范,按甲三方案,快!”带队交通员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紧迫。
“放心,都准备好了!”老范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他一挥手,身后那些看似普通的渔民打扮的汉子们立刻行动起来,如同训练有素的工蚁,无声而高效地开始了作业。
他们利用搭建在船与船之间的狭窄跳板,将货船上那些标记着“五金零件”、“普通药材”、“工业盐”的沉重木箱和麻袋,快速转移到乌篷船上。整个过程在黑暗中进行,全靠手感与默契,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响动。
这并非简单的卸货。在转移过程中,一些箱子被直接运上指定的乌篷船,这些船将载着它们,沿着更为隐秘的水道,直奔苏北根据地;而另一些箱子,则在转移途中被迅速撬开,进行着最后的“调包”——将外层伪装的普通五金零件取下,露出里面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无缝钢管和无线电元件;将标着“阿司匹林”的药瓶取出,换上市面上真正流通的普通药品,而将内藏的盘尼西林、磺胺等特效药小心取出,转移到另外准备的小型密封箱中。
这些经过最终分流的、真正的“精华”物资,被分别装上几条不同的乌篷船,由最可靠的交通员和武装护卫队员押送,将利用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分散进入通往不同根据地的秘密交通线。它们的路线更加曲折,风险也更高,但却是根据地生存和战斗的希望所在。
而那条原本的货船上,大部分真正的急需物资已被转移走,只剩下少量继续运往国统区方向的普通货物,以及一些用于充数、价值不高的替代品。它们将继续沿着原定路线,打着“民用物资”的旗号,吸引可能存在的残余视线。
三
明渊在远方的书房里,无法亲眼目睹沙家浜芦苇荡中那紧张而有序的一幕,但他的心弦却与那片黑暗的水域紧紧相连。他通过几个预设的、极其简陋但难以追踪的反馈节点(如某个特定时间段内,通过公共电话亭向一个空号拨打一次即挂断),来确认计划推进的步骤。
当代表“分流开始”、“调包完成”、“精华物资已启运”的几个预设信号,在预期的时间段内依次(虽然略有延迟,但在安全范围内)反馈回来时,明渊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些许的舒缓。
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大部分真正关乎根据地生存与战斗的宝贵物资,已经像涓涓细流,渗出了敌人的封锁圈,正向着它们该去的地方流淌。而留下的那部分“外壳”,将继续扮演它们的角色,吸引着可能尾随而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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