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归鸟”行动,这个代号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开始在明渊的思维世界里投下巨大而清晰的阴影。来自“渔夫”的确认,将之前的猜测与不安,彻底钉死在了残酷的现实之上。这不是演习,不是虚惊一场,而是一场已经拉开序幕、即将吞噬无数生命的死亡风暴。
明渊将自己关在“昭和通商”的密室里,如同一个被囚禁在信息孤岛上的水手,拼命搜集着一切关于这场风暴的蛛丝马迹。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比平日更加苍白,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光芒。
他面前的桌子上,不再是零散的情报碎片,而是一张被他反复涂抹、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华东地区战略态势图。红色的“归鸟”标记,如同滴落在图纸上的污血,醒目而刺眼。围绕着这个核心标记,延伸出无数箭头、圈点和连线,构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死亡之网。
“渔夫”通过最高密级渠道传来的后续信息,虽然依旧无法提供“归鸟”行动的全部细节,但已经勾勒出了其大致的轮廓和目标,其残酷性与周密性,让明渊这个久经沙场的潜伏者,也感到了阵阵寒意。
行动目标,并非某个单一的组织或据点,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摧毁华东、华中地区国共两党的核心地下组织,并给予军统敌后力量以毁灭性打击。这是一场旨在“犁庭扫穴”、从根本上瘫痪我方在敌后情报与抵抗能力的战略级清洗。其范围之广,涵盖了上海、南京、杭州、武汉等所有日占区核心城市;其目标之明确,直指各组织的领导机关、交通枢纽、电台网络及骨干人员。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周密性。根据“渔夫”拼凑出的信息,“归鸟”行动并非仓促之举,而是经过了长达数月的精心策划和准备。日军动用了特高课、宪兵队、以及从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抽调的精锐特务部队,形成了多兵种、多系统的联合行动架构。
他们采用了前所未有的信息甄别技术,试图通过无线电测向、密码破译、交叉审讯、甚至是对占领区经济活动和人员流动的大数据分析,来锁定可疑目标和行动规律。同时,他们还策反、安插了大量内线,构建了一张深入到社会各个角落的告密网络。
行动方案更是狠辣刁钻。并非传统的全城大搜捕,而是采取了“重点突破,顺藤摸瓜,同时收网”的策略。先利用内线和前期侦查,锁定几个关键的核心节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除,利用被捕人员在极限压力下可能产生的崩溃和泄密,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连锁反应,将整个网络连根拔起。最后,在统一约定的时间,各地同时发动总攻,让各方地下组织措手不及,相互无法支援,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二
明渊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被红色箭头指向的区域缓缓划过——上海法租界的某些高级公寓,闸北区的破旧里弄,南市的工厂仓库,甚至包括一些看似与政治毫无瓜葛的文化机构和社会团体……这些都是“归鸟”行动可能锁定的“重点目标”。其中一些地点,明渊甚至能隐约对应上他所知的、某些极其隐秘的联络点或安全屋。
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脊椎。
这张网撒得太大,太密了。许多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志,那些在黑暗中默默传递火种的身影,可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纳入了“归鸟”的瞄准镜。
他试图找出这个庞大计划的“七寸”,那个能够一举瘫痪整个行动的核心枢纽或关键人物。是坐镇上海特高课的藤田芳政?还是某个隐藏在更高层的、负责整体协调的日军将领?或者是那个提供了最关键情报、导致我方大量据点暴露的、隐藏至深的“鼹鼠”?
信息依旧模糊。藤田芳政近期虽然频繁召开秘密会议,但内容滴水不漏,明渊无法探知核心。而那个可能的“鼹鼠”,更是如同鬼魅,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归鸟”行动显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随时可能发动。留给他的窗口期,正在以小时为单位飞速流逝。
他必须行动起来,多管齐下,哪怕冒着巨大的风险。
首先,他需要利用“藤原”的身份,尝试从特高课内部获取更具体的信息。他不能直接询问“归鸟”行动,那无异于自投罗网。但他可以借着讨论“维持上海稳定”、“经济秩序保障”等议题,旁敲侧击地了解近期日军的大规模行动对“正常秩序”的可能影响,试图从藤田芳政或其他官员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关于时间或规模的线索。
其次,他需要启动“深海”线上所有尚未暴露的、处于静默状态的“休眠”节点。这些节点平时绝不启用,只有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被唤醒。他必须通过最隐秘的方式,向他们发出“最高危险”的警示,要求他们立即转移或进入更深层次的潜伏,哪怕这会让我方在未来的情报战中暂时失去一些耳目,也必须保住最宝贵的有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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