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造云子送来的那个印着“绝密·亲启”字样的文件袋,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明渊的办公桌上,也压在他的心头。在这个“归鸟”与“营火”即将碰撞的致命时刻,任何来自这个女人的“紧急文件”,都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他挥退佐藤,反锁房门,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而是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最坏的打算。如果这里面是南造云子已经掌握了“营火”行动甚至曼秋身份的指控,他该如何应对?是断然否认,还是准备后手,将祸水引向76号?
深吸一口气,他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指控材料,而是一份关于“归鸟”行动最终阶段通讯保障和交通管制的细则补充文件,以及一份要求“藤原顾问”协调的经济部门在行动期间保持市场稳定的预案提纲。
文件内容本身并无异常,甚至可以说是例行公事。但在这个时间点,由南造云子亲自派人送来,其用意就值得玩味了。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单纯地展示她作为“特派员”的权威,将他这个“顾问”也纳入她的指挥体系之下?
明渊无法确定。但他知道,南造云子的目光,此刻一定如同无形的探针,扫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迅速浏览完文件,拿起笔,在上面做了几处符合“藤原”身份的专业批示,然后按下呼叫铃,让佐藤进来将文件取走,按程序处理。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如同处理任何一份普通公务文件一样,冷静、高效、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送走文件,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但明渊内心的风暴却愈发猛烈。南造云子这看似寻常的举动,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已全面接管监督,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她的法眼。这让他之前为“营火”行动所做的那些外围布置,风险系数陡然升高。
他不能再直接动用“灰枭”或赵德明这条线去支援“营火”了,那太容易被南造云子顺藤摸瓜。他需要另一股力量,一股既具备强大行动能力,又与他“明渊”这个身份看似毫无关联,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能与“藤原”身份形成某种“对立”或“竞争”关系的力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代表“无常”小组的、沉寂已久的联络通道。
二
“无常”……军统上海站最神秘、最锋利的尖刀,直属戴笠,战绩彪炳。在军统体系内,“无常”与“藤原拓海”这个日方顾问,本该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这正是最完美的掩护!
动用“无常”小组的力量,为“营火”行动(一个本质上由我方主导、但军统也可能因汉森先生的盟国背景而乐见其成的任务)提供外围支援,从逻辑上完全说得通。这可以被解释为“无常”小组基于自身情报网络,察觉到了76号的异常动向,并试图利用这次“内部混乱”或“意外交火”的机会,进行一场针对性的破坏或营救行动,以此向戴笠邀功。
即使行动被南造云子察觉,她首先怀疑的,也只会是神出鬼没的“无常”,很难直接联想到他“藤原拓海”身上。这能为曼秋和她的队伍,提供一层额外的、至关重要的烟雾保护。
然而,动用“无常”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他必须确保支援行动绝对精准,绝不能与“营火”行动的核心环节发生任何直接冲突或暴露,更不能干扰“归鸟”行动的大局,否则引火烧身,后果不堪设想。这就像在刀尖上引导两股激流,让它们看似汹涌对抗,实则微妙地相互借力,最终达成他预设的目的。
他不再犹豫,启动了与“青鸟”程真儿的紧急联络通道。他没有提及“营火”任务本身,更没有透露汪曼秋的存在,而是完全站在“无常”小组负责人的角度,下达指令:
“青鸟,急令。”
“据可靠情报,明晚二十三时后,极斯菲尔路76号据点极可能发生内部混乱或高强度交火。此乃天赐良机,可趁乱予敌重创,或有所虏获。”
“现命你,即刻协调小组如下力量,秘密部署:”
“一、调动‘隼’及其狙击组,于76号据点外围制高点潜伏,任务并非强攻,而是监视并择机狙杀可能外出求援或追击之敌重要头目,制造混乱,迟滞其反应。”
“二、启用‘暗流’交通线,在76号据点通往市区的几个关键路口,预备至少两辆无标识、性能可靠的车辆及熟悉路线之司机,以备不时之需,用于接应或误导追兵。”
“三、令‘铁砧’行动队处于一级待命状态,但未经我明确指令,绝不可靠近76号据点核心区域,其任务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来自特高课或其他日伪力量的意外干预,阻敌增援。”
他的指令清晰而克制。“隼”的狙击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拖延,而非直接参与营救;“暗流”的车辆是提供一条可能的生路;“铁砧”则是应对最坏情况的保险。所有部署都停留在外围支援和保障层面,绝不深入76号魔窟内部,与“营火”行动的核心小组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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