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造云子那句关于76号的质问,像一颗投入冰面的石子,在明渊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急速扩散的涟漪。她果然将怀疑的矛头,精准地指向了那个真正的风暴眼!
明渊强行压制住胸腔里骤然加速的心跳,脸上浮现出一丝被无端牵连的荒谬与不耐,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嘲讽:“意想不到的事情?南造特派员,你的想象力,似乎总是习惯于围绕着我以及与我相关的区域展开。76号有李士群主任坐镇,守卫森严,即便偶有骚动,想必也在可控范围之内。莫非特派员认为,我还能隔着大半个上海,遥控76号内部的事务不成?”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对个人能力的质疑,试图将南造云子的注意力拉回到对他个人的“偏见”上,而非对76号具体事件的探究。
然而,南造云子并未被他带偏。她那冰冷的眼神依旧死死锁定着明渊,仿佛在解析他话语背后每一丝隐藏的信息。虹口的爆炸太过突兀,而眼前这个男人过于完美的冷静,都让她心中的警报声愈发刺耳。她不再废话,直接转身,走向办公室的窗户,目光锐利地投向极斯菲尔路的方向,尽管夜幕和距离阻挡了视线,但她似乎能凭借直觉,“看”到那边可能正在发生的异动。
“是否可控,查过便知。”她背对着明渊,声音不高,却带着决绝的意味,“我会立刻亲自带人前往76号及周边区域巡查。希望藤原顾问的判断,是准确的。”
说完,她甚至没有回头,径直大步离开了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明渊却感觉那无形的压力有增无减。南造云子亲自前往!这意味着,她不再满足于远程监控和试探,而是要亲临一线,用她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去搜寻任何可能的破绽!曼秋他们的撤离路线,虽然避开了主要干道,但依然在76号周边区域的辐射范围内!一旦与南造云子遭遇……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瞬间从明渊的额角沁出。他必须立刻警告曼秋!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冲到了那部连接“基石”渠道的内部电话前,用最快的速度,发出了代表“最高危险,变更路线,蛰伏待机”的紧急加密信号。这个信号意味着,撤离小组必须立刻放弃原定路线,寻找最近的、绝对安全的隐蔽点暂时潜伏,等待追兵过去或新的指令。
信号发出,如同将求救的漂流瓶投入汹涌的大海,能否被及时接收,接收后能否有效执行,都充满了未知。明渊只能强迫自己相信曼秋和“基石”的应变能力。
他瘫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精神的极度紧绷和能力的过度使用(持续对抗南造云子的心理压力并维持完美伪装),让那熟悉的、如同针扎般的剧痛再次袭上太阳穴。他用力揉按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而残酷。
二
与此同时,在距离76号据点不到两条街的一片错综复杂的里弄深处,汪曼秋和她的小队正护送着皮特·汉森,沿着预先规划好的备用路线快速穿行。
夜色和细雨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湿滑的青石板路吸收了脚步声,两侧高耸的斑驳墙壁投下浓重的阴影。汉森先生虽然虚弱,但在求生本能的驱动和队员的搀扶下,勉强跟上了速度。整个小组如同暗夜中的溪流,无声而迅疾地向着第一个预定接应点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相对宽阔的、连接着两条主干道的岔路口时,汪曼秋佩戴的微型耳塞里,传来了外围警戒队员急促而压抑的警告:
“夜莺!有情况!东南方向,三辆黑色轿车,速度很快,正朝我们这个路口驶来!看不清车内人员,但车型像是特高课的!”
汪曼秋的心猛地一沉。特高课的车?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是常规巡逻,还是……冲他们来的?
“全体隐蔽!进入三号预案隐蔽点!”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指令,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小组反应迅捷,立刻放弃了横穿路口的计划,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迅速退入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深处,借助废弃的箩筐和破烂家具,将身形彻底隐没在黑暗与杂物的阴影之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屏住,只有雨水滴落在杂物和青石板上的声音,淅淅沥沥,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几乎是他们刚刚隐藏好的下一秒,那三辆黑色轿车便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停在了他们原本打算穿过的那个岔路口!车门猛地打开,率先跳下来的,正是穿着一身利落黑色作战服、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南造云子!
她站在车旁,雨水打湿了她的帽檐和肩头,但她毫不在意,目光如同探照灯,一遍遍扫过路口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窗户,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她带来的特高课行动队员则迅速散开,占据了路口各个有利位置,枪口隐隐指向四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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