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造云子要求“当面确认”的电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向明渊紧绷的神经末梢。在这个距离“营火”行动发动仅剩不到三小时的致命时刻,她的突然造访,其意图不言而喻——绝非仅仅是确认行动细节,更是一次蓄意的、高压下的近距离试探。
明渊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但声音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南造特派员亲自过来?实在不敢当。关于贝当路清扫行动的方案和情报依据,我已命人整理成详细报告,可以立刻派人送至您的办公室……”
“不必麻烦。”南造云子干脆地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些细节,报告上看不清楚。我十分钟后到。”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十分钟!
明渊缓缓放下听筒,胸腔里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十分钟后,南造云子将抵达这里,用她那双能穿透伪装的毒蛇般的眼睛,近距离地审视他,捕捉他任何可能因压力而产生的细微破绽。他必须在这十分钟内,不仅调整好自身的状态,更要确保“声东击西”的计划,能够在她抵达的同时,或者更早,准时启动!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通过密室渠道,向“青鸟”程真儿发出了最终的行动指令——一个代表“执行‘惊雷’方案”的加密信号。
“惊雷”,即“无常”小组在虹口日本人聚居区制造大规模爆炸袭击,吸引日伪军警主力的行动代号。这是他为“营火”行动撕开包围圈,准备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猛烈的一道“声波”。
指令发出,如同将弓弦拉至满月,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让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借助这个动作平复过快的心跳,凝聚所有的精神。他走到衣冠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西装外套的每一个褶皱,确保“藤原拓海”这层外衣,没有任何瑕疵。
然后,他坐到办公桌后,摊开那份关于贝当路“预清扫”行动的所谓“详细报告”,拿起笔,在上面看似认真地做着批注,仿佛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会谈做准备。他的表情平静,眼神专注,唯有在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中,才能感受到那被强行压抑下的、如同岩浆般汹涌的焦虑。
他在等待。等待那一声注定要震惊上海的“惊雷”,也等待那位来自地狱的“访客”。
二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爬行。
就在明渊感觉南造云子的脚步声似乎已经回响在楼下大厅时——
“轰!!!!!!”
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带着撕裂般尖锐尾音的巨响,猛地从东北方向传来!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厚重的玻璃窗也为之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共鸣!
虹口方向!爆炸发生了!
明渊手中的笔尖在报告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停顿,但他立刻控制住,继续书写,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凝重”,眉头紧紧锁起,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所震惊。
几乎在爆炸声传来的同时,办公室外走廊里响起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惶的呼喊声。整个“昭和通商”大楼,乃至小半个上海,都被这声巨大的爆炸从夜的沉寂中惊醒。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明渊办公室那部红色电话和普通外线电话,如同竞赛般同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明渊没有立刻去接。他需要让这混乱发酵片刻,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即将抵达的南造云子的注意力,被这声“惊雷”牢牢吸引过去。
他稳坐如山,直到门被秘书佐藤有些慌乱地推开:“藤、藤原顾问!虹口方向发生巨大爆炸!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来电询问情况!”
明渊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沉肃:“我知道了。通知下去,保持镇定,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
他先是拿起了那部依旧鸣响不休的红色电话。里面传来特高课值班室官员急促的声音:“藤原顾问!虹口日本俱乐部附近发生剧烈爆炸!初步判断为大型炸弹袭击!伤亡情况不明,现场极度混乱!藤田长官命令所有高级官员立刻进入应急状态!”
“明白。我立刻协调相关资源,协助调查和维持秩序。”明渊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完全符合一个身处高位者在危机中的应有表现。
他刚放下红色电话,外线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他听到了程真儿那刻意压抑着紧张、却又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汇报意味的声音(通过加密暗语转换):“……老板,码头区(指虹口)的‘货’(指爆炸)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时’卸下了,动静有点大,惊动了不少人。”
“知道了。按预定方案处理后续,注意安全。”明渊简短回应,挂断了电话。
“声东”之雷,已然炸响!其效果,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虹口日本俱乐部附近,那是日侨和驻军高级官员聚集的核心区域,如此规模的爆炸,足以在瞬间将上海所有日伪暴力机器的注意力,如同磁石吸铁般,牢牢钉死在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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