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宴上那溅落的香槟,如同一个不祥的休止符,悬在明渊与云子之间无声的角力中。云子瞳孔那瞬间的收缩和嘴角难以察觉的弧度,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明渊精心维持的从容表象。她一定看到了什么,联想到了什么。或许是那瞬间手腕抖动的细微频率,或许是酒液溅落时他下意识那不足零点一秒的凝滞,这些在常人眼中微不足道的细节,在南造云子这种级别的猎手眼中,都可能成为印证她疯狂猜想的铁证。
不能再放任她继续近距离观察和试探了。晚宴的潜入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云子的行动正在升级,她开始不惜冒险,也要获取第一手的、无法伪装的动态信息。下一次,她可能就不再是旁观,而是直接走上前来,用她那些精心设计的、看似无害的问题进行正面试探。
直接清除她?这个念头在明渊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否决。云子如今依附于“樱魂会”,虽然这个团体被G-2盯着,内部也因明渊之前的打压而人心浮动,但云子本人警惕性极高,行踪不定。一旦动手失败,不仅会彻底暴露自身,引来G-2和右翼势力的疯狂反扑,更可能打草惊蛇,让隐藏在更深处的“齿轮”组织警觉。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他必须用一种更巧妙、更符合“藤原拓海”身份和当前局势的方式,让南造云子这个来自过去的幽灵,再次“自然”地消失。不是物理上的抹杀,而是让她失去活动的土壤、信任的基础,乃至……让她背后的势力,亲手将她推入绝境。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每一步都如同在悬崖边行走,需要精准的计算和对人性深刻的洞察。明渊闭上眼,系统的感知内敛,开始在脑海中勾勒一个复杂的计划,一个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的局。
二
计划的突破口,落在了依旧蠢蠢欲动的三井残余势力,以及那个对云子和“樱魂会”同样心存忌惮的G-2身上。
明渊首先通过石田俊夫,向吉田茂传递了一个经过“润色”的信息:三井方面对藤原基金会的指控,其背后似乎有某些“不甘失败的旧军人团体”在煽风点火,意图破坏经济稳定,阻挠《倾斜生产纲要》的实施。他并未直接点出“樱魂会”或云子的名字,但暗示的方向足以引起吉田茂和GHQ民政局的警觉。
与此同时,他指示佐佐木健一,启动了一枚埋藏更深的棋子——一个早已被“藤原派阀”渗透、在“樱魂会”内部担任中层协调角色的失意政客。通过这条线,向“樱魂会”内部几个对云子“空降”并掌握大权早已不满的元老,传递了一个真假掺半的“绝密情报”:
情报称,G-2之所以突然加大对“樱魂会”的监控和打压,根源在于怀疑团体内部隐藏着一名“前特高课高级特务”,此人战犯身份未清,且可能仍在为某些境外残留的军国主义势力服务,试图利用“樱魂会”作为掩护,进行破坏活动。情报还“不经意”地提及,这位“高级特务”似乎与目前正被三井势力攻击的“藤原拓海”存在某种“历史恩怨”,其针对藤原的调查,很可能是在执行某项危险的私人任务,这将把整个“樱魂会”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条情报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樱魂会”内部炸开了锅。那些本就对云子不满的元老,立刻找到了攻击的借口。他们指责云子(云泽千代)的到来给团体带来了灭顶之灾,她的个人行为正在将整个组织置于GHQ的铁拳之下。而云子与“藤原拓海”可能存在“私人恩怨”的说法,更是让他们怀疑云子是在利用“樱魂会”的资源公报私仇,这严重违背了团体(至少是表面上)的“政治诉求”。
三
几乎在同一时间,明渊亲自约见了乔治·凯顿准将。他没有提及云子,而是以“关心社会稳定和GHQ政策推行”为由,向凯顿表达了对“某些右翼残余势力可能与经济领域的既得利益集团勾结,试图通过抹黑积极合作者(指他自己)来破坏重建进程”的担忧。他提供的“线索”同样模糊,但巧妙地将三井的指控与“某些具有特工背景、活跃于右翼团体中的人物”联系了起来。
凯顿对此高度重视。他本就对三井的指控持保留态度,如今听到可能与危险的右翼特工势力关联,立刻联想到了G-2正在监控的“樱魂会”。他将明渊的“担忧”连同佐佐木健一通过棋子散布的、已经传到G-2外围耳朵里的“情报”碎片,一并转给了史密斯上校。
史密斯上校看着手中汇集而来的信息,冷硬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一直觉得“藤原拓海”身上有谜团,但同样,他对任何可能威胁占领秩序的因素都抱有绝对的警惕。一个隐藏身份的前特高课高级特务,在右翼团体中活动,并可能与经济领域的斗争有染——这完全符合他需要优先处理的目标特征。
他没有立刻采取抓捕行动(缺乏直接证据,且担心打草惊蛇),但加大了对“樱魂会”尤其是“云泽千代”的监控等级,并开始秘密调查她与三井方面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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